林昭看着眼前这些敬畏又淳朴的面孔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却无比坚定:“不,有罪的不是你们,是我。是我忘了,真正的知识,从来不全在书本里,它长在田间地头,刻在你们的皱纹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顿地宣布:“从明天起,村塾所有学生,开展‘问田行动’!”
“问田?”众人一脸茫然。
“没错!”林昭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,“让孩子们都回家去,去问自己的爷爷,自己的父亲!把我们桃花村的二十四节气到底对应着什么农活,什么作物喜好什么样的水土,哪条山溪的水最甜,哪片林子的蘑菇最多,全都给我问出来,记下来!十天!我只要十天时间,我要三百条属于我们桃花村自己的‘农谚’!”
一场轰轰烈烈的知识自救运动,就此展开。
孩子们放下了手中的《国民读本》,拿起了炭笔和纸张,像一群勤劳的蜜蜂,散入村庄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们不再是知识的被动接受者,而是变成了家乡智慧的记录者和传承者。
十日后,三百二十七条口述资料,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林昭的面前。
林昭亲自指导高年级的学生,将这些零散的智慧分门别类,整理勘误,最终汇编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——《桃花农谚集》。
里面不仅有朗朗上口的农谚,还附上了孩子们手绘的本地二十四节气物候对照图。
赵四爷看到成稿,激动得老泪纵横,他主动请缨:“先生!刻版的活儿交给我!就用……就用当初拆了那座破庙留下来的檀木门板!让那些假神仙,也为咱们的子孙后代出点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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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不胫而走,周边七个村庄的塾师和村正闻讯,纷纷派人前来“取经”。
一位老塾师忧心忡忡地对林昭说:“林先生,私撰课本,这……这恐怕不合规矩,朝廷怪罪下来,如何是好?”
林昭闻言,朗声大笑:“老先生多虑了。《国民读本》教的是天下的‘公理’,我们这本《农谚集》教的是乡间的‘常识’。公理要懂,常识更不能忘!朝廷没说,学了公理,就只能照着念,不许我们想啊!”
当夜,他提笔给远在京城,负责思想改革的刘知远写了一封长信。
信中,他详述了桃花村的“问田行动”,并大胆提出了一个建议:在全国范围内,设立“乡土教材备案制”。
凡地方自编教材,经三名以上当地塾师联名审阅,并经百姓公议认可者,即可备案,作为《国民读本》的官方补充读物,在当地推广。
刘知远收到信时,正为各地推行新学遭遇“水土不服”而焦头烂额。
他读罢林昭的信,拍案叫绝,连夜入宫,将信和奏折一并呈给了女帝林小棠。
林小棠看完,朱笔一批:“准奏!教育之本,在启民智,非愚民也!”
一个月后,一场知识的春雨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洒遍了新朝的每一寸土地。
江南的蚕农们,编出了图文并茂的《养蚕十诀图解》;西北的牧民们,将逐水草而居的经验,整理成了高亢嘹亮的《牧羊时节歌》;甚至连京畿之地的聋童书院,都推出了一本专门的《手势农事词典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