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尔科不耐烦地配合了一下,动作很敷衍。李萱心里更确定了——这人打算真打。
“Action!”
戏进行得很顺利。马尔科饰演的画家在众人面前嘲讽月华的画“不伦不类”“东方人的拙劣模仿”,月华开始时沉默,最后忍无可忍反驳:“艺术不分东西,只看真心。”
马尔科暴怒,上前一步,抬手就要扇耳光。
就在这一瞬间,李萱做了两个动作:第一,她极轻微地侧头——这个角度在镜头里看不出来,但能最大程度减少冲击力;第二,她提前咬住了口腔内壁的肉——这是武术里防击打的方法,能避免咬到舌头。
“啪!”
响声很大,但李萱的脸只是微微偏了一下。马尔科显然用了力,但因为她提前侧头,大部分力量打在了头发和耳朵上,而不是脸颊。
“卡!”罗西导演立刻喊,“马尔科!我说了假打!”
马尔科一脸无辜:“导演,我是假打啊,声音是音效。”
“胡扯!”戴言冲了过来,脸色铁青,“我亲眼看到你用力了!”
李萱拉住戴言,平静地对导演说:“导演,我没事。不过为了安全,我建议这场戏改一下——不用真的扇耳光,改成推搡后月华自己摔倒,效果可能更好,也更符合月华内敛的性格。”
罗西导演看了看李萱微红的脸颊,又看了看马尔科,明白了。他点头:“好,改戏。马尔科,你休息一下,这场戏先拍别的。”
马尔科悻悻地走了。艾洛伊丝跑过来,心疼地看着李萱的脸:“疼吗?那个混蛋!”
“不疼。”李萱笑笑,“我提前做了防护。而且这样一闹,导演以后肯定会更注意安全问题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真打?”戴言问。
“小说里写的。”李萱小声说,“苏灵儿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。那个演员也是嫉妒她的角色分量,想给她下马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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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言摇头:“娱乐圈这些破事...还好你有准备。”
改戏后的拍摄很顺利。月华被推倒在地,但没有哭,只是慢慢爬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,然后看着对方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可以推倒我的人,但推不倒我的画。”
那个眼神,平静中带着力量,让全场都静了下来。
“Cut!完美!”罗西导演激动地说,“李萱,这个改戏改得太好了!比扇耳光更有力量!”
收工后,罗西导演私下找李萱谈话:“今天的事,我很抱歉。马尔科我会处理,之后的戏份会减少。”
“导演,不用。”李萱说,“他也是为了戏真实。只是方法不对。”
“你很大度。”罗西看着她,“但我保证,不会再发生这种事。”
晚上,李萱在酒店房间里用冰袋敷脸。戴言坐在旁边,还在生气:“就应该让他滚蛋。”
“算了。”李萱说,“而且今天的事反而帮了我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你想啊,”李萱分析,“经过这件事,剧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专业的、敬业的、大度的。以后合作会更顺畅。而且改戏后的效果确实更好——月华不是逆来顺受的弱女子,她是外柔内刚的艺术家。被推倒后自己站起来,比被打耳光更有力量。”
戴言想了想,点头:“有道理。不过下次再有这种风险,一定要提前告诉我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李萱笑着,忽然想到什么,“对了,明天拍月华的第一幅融合风格作品诞生。我有点紧张。”
“你会画好的。”戴言握住她的手,“你已经是半个月华了。”
第二天,李萱站在画桌前,手里拿着毛笔。这场戏没有台词,只有她画画的长镜头。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拍摄她调色、运笔、勾勒的全过程。
她画的是一幅威尼斯运河夜景,但用了中国山水画的留白和写意手法。远处圣马可广场的灯光,被她画成了点点渔火;运河的波浪,画成了山水画中的水纹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她退后一步,看着画,眼神复杂——有创造新东西的兴奋,有背离传统的忐忑,有找到自己语言的喜悦。
她没有笑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Cut!”罗西导演喊,“太美了!这场戏可以当电影海报!”
李萱放下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艾洛伊丝跑过来看画,惊叹:“这真是你画的?不是道具组准备的?”
“是我画的。”李萱说,“但练了三个月。”
“值了。”艾洛伊丝说,“这幅画本身就可以展出了。”
收工时,李萱站在片场外,看着威尼斯的夕阳。第一周的拍摄结束了,有挑战,有意外,但总体顺利。
戴言走过来,和她并肩站着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“累,但值得。”李萱说,“每次演完月华,我都觉得...更理解她了。理解她的孤独,她的坚持,她的创造。”
“你也在创造。”戴言轻声说,“不只是表演,是在重新赋予一个被遗忘的生命以光彩。”
李萱转头看他,笑了。
是啊,她在创造。用表演,用理解,用共情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远处,威尼斯的钟声响起,回荡在水城的上空。
像是历史的回音,也像是未来的召唤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。
下周还有更重的戏要拍,更深的情绪要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