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心,最是难测,也最是可畏。
可当千万人的心汇聚在一起时,便能成为一股足以改朝换代的力量。
他朱棣靠战功与威严,得的是敬畏。
而他朱标用粮食与希望,得的,是信赖。
敬畏可被强权所夺,信赖却能根植于血脉。
车驾行至城门口,朱棣带着北平的文武官员,上前拜别。
“臣弟,恭送皇兄。”
朱棣深深躬身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,那张原本英武的面容上,写满了憔悴与恭顺。
朱标终于走下车驾。
他踱步到朱棣面前,亲手将他扶起,脸上带着兄长对弟弟的温和关切。
“四弟,保重。”
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朱棣的耳中。
“北平,乃我大明北大门,国之藩篱,不容有失。”
朱棣连连称是:“皇兄教诲,臣弟谨记于心。”
朱标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他身体微微前倾,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若再有私吞军饷、私造兵器之事……本宫,必会亲自上奏父皇,行废藩之举。”
朱棣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朱标的声音,继续幽幽传来,如同来自九幽的呢喃。
“届时,神机营的火铳,恐怕就不止是用来御敌了。”
“孤的耐心,有限。”
说完,朱标直起身,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,仿佛刚才那番话,只是兄弟间的寻常叮嘱。
他不再看朱棣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,转身,登上了返回金陵的车驾。
朱棣僵在原地,直到那庞大的车队消失在官道的尽头,他才缓缓回过神来。
一股极致的冰冷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威胁!
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!
他甚至能想象到,那黑洞洞的铳口,对准的不再是鞑靼人,而是他燕王府的场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