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那人身后,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。
他看到了那人身侧,那几十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,狰狞的战争巨兽。
他看到了那人眼中,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那是一种,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,神明一般的平静。
在这一刻,朱棣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,从他产生“靖难”念头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,输得体无完肤。
他脸上的肌肉,剧烈地抽搐着。
随即,他笑了。
那是一种,混合了无尽的悔恨、自嘲、和彻底绝望的,比哭,还难看的惨笑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透过囚车的栏杆,对着那个身影,缓缓地,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,微弱的声音,说道:
“大哥……不,太子殿下……你赢了。”
“我输的……心服口服。”
一场被后世史书渲染得波澜壮阔,惊心动魄的“靖难之役”,就这样,在它真正开始之前,便以一种最屈辱,也最滑稽的方式,尘埃落定。
马背上,朱标静静地看着囚车里那个彻底崩溃的弟弟,眼中,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。
但那丝波澜,转瞬即逝。
他拨转马头,不再去看他一眼,仿佛,那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。
“徐辉祖。”
“末将在!”魏国公徐辉祖驱马上前,声音洪亮。
“传令下去,”朱标的声音,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威严,“接管北平,清点府库,安抚百姓,收编降军。凡有趁乱作奸犯科者,就地正法!”
“遵命!”
“还有。”
朱标的马,缓缓向前走了两步,停住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,瞥了一眼那辆囚车。
“把这个……谋逆罪首,押下去。”
“严加看管,等候父皇,发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