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的依萌,目光在依萌怀里那只造型奇特的布偶熊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,似乎有些困惑,但很快又移开,看向了依萌身后——诡计所在的方向。
当看到柱子旁那个粉蓝色身影,赐福的眼睛眨了眨,更多水汽弥漫上来,但他迅速低下头,避开了与诡计的对视,只留给外面一个耷拉着耳朵的头顶。
然后,他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,伸出金色的爪子,抵在门板上,将那条缝隙开得更大了一些——大到足以容纳依萌这样身形单薄的少年侧身进入。
他没有看依萌,也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,又飞快地瞥了依萌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意味——有好奇,有犹豫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,对“外人”介入的默许,或者说是对“被理解”的渴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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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他微微侧过身,用动作示意依萌可以进来,但自己依旧低着头,没有完全让开门户,仿佛一旦依萌有任何不妥的举动,他就会立刻把门重新关上。
整个过程,赐福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宁遥原本站立的方向——那里此刻空无一人,只有被阳光拉长的栏杆影子。宁遥在门开的一瞬,便已如同融入空气的月光,彻底隐去了身形和气息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有依萌能感觉到,那层笼罩着自己的、温暖的“注视”感,变得更紧密、更清晰了些。
门外的诡计,在看到那条门缝和赐福湿漉漉眼睛的瞬间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酸涩、愧疚、还有一丝失而复得般的庆幸,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过去。但他强行按捺住了,只是爪子深深抠进了廊柱的木纹里,异色瞳紧紧盯着那道门缝和赐福低垂的脑袋,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依萌看到门开了,心里微微松了口气,但更多的是对赐福那副可怜模样的心疼。他抱着布偶熊,对门内小小声地说了一句:“打扰啦。” 然后,他侧过身,小心翼翼地、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声响地,从那条被赐福让开的缝隙中,挤了进去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,带着十二分的谨慎和尊重,仿佛进入的不是一个孩子的房间,而是一个易碎的、布满裂痕的瓷器内部。
在他完全进入房间的下一秒,那只抵在门上的金色小爪子,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啪”地一声,轻轻地将房门,重新关上了。
虽然关上了,但这一次,没有反锁的“咔哒”声。只是很轻的合拢。
廊下,重归寂静。
但气氛已然不同。
诡计依旧死死盯着那扇重新合拢、却不再散发出冰冷拒绝意味的房门,异色瞳里情绪翻涌。他缓缓松开了抠着柱子的爪子,身体却依旧紧绷着,耳朵竖得笔直,试图捕捉门内任何一丝微弱的交谈声,尽管他知道隔音效果不会太好。
而隐去身形的宁遥,其感知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牢牢锁定着房间内的依萌,以及赐福身上那虽然减弱、却依旧存在的、不稳定能量波动。他如同一道无声的守护屏障,静静伫立在门外,等待着,也戒备着。
房间内。
光线比门外稍暗,弥漫着一种独属于孩童房间的、混合着干净布料、阳光和一丝……淡淡泪意的气息。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整齐,只是此刻床铺有些凌乱,一个软垫被拖到了墙角,上面有明显的蜷缩压痕。
赐福在依萌进来后,就迅速退到了房间靠里的位置,背靠着墙壁,低着头,两只前爪无意识地互相绞着,金色的尾巴也紧紧卷在身侧,整个兽缩成小小的一团,散发着浓重的“别理我”、“我很难过”但又隐隐希望“被看见”的矛盾气息。他依旧不看依萌,只是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爪子尖。
依萌抱着布偶熊,在门口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,然后轻轻走到房间中央,没有贸然靠近赐福,而是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慢慢坐了下来,盘起腿,让自己看起来更矮、更无害。他把布偶熊端正地放在腿上,双手轻轻环抱着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劝说或安慰,只是安静地坐着,幽蓝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缩在墙角的赐福,仿佛在说:“我在这里,不着急,你想说就说,不想说也没关系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赐福似乎被这过于安静的注视弄得有些不自在,他终于极其轻微地、几乎用气声,嘟囔了一句:
“……你、你是谁?”
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还有些沙哑,显然哭过不止一次。
依萌听到他开口,眼睛微微弯了弯,声音放得更轻更软:“我叫依萌。是……你哥哥的朋友。” 他想了想,用了“哥哥”这个称呼,觉得可能比“归迹大大”听起来更亲近一些。“我听说,你哥哥他……昨天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?”
赐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绞着爪子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依旧低着头,但耳朵却微微动了动,似乎在认真听。过了几秒,他才用更小、更委屈的声音,带着哽咽,断断续续地说:
“他……说好了……天黑前……回来的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等了好久……”
“他、他没回来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怕他像上次一样……又不回来了……” 说到这里,他再也忍不住,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的、压抑的抽泣,大颗大颗的泪珠,如同断线的珍珠,滚落下来,砸在他金色的爪毛上,晕开深色的湿痕。
“呜……他骗人……他答应了的……” 赐福终于哭出了声,不再是昨晚那种狂暴绝望的嘶吼,而是孩子式的、充满了伤心和被辜负信任的、令人心碎的哭泣。他抬起爪子,用力抹着眼泪,却越抹越多,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门外,诡计清晰地听到了那压抑的抽泣和委屈的控诉,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。他闭上了眼睛,飞机耳彻底耷拉下去,整只麒麟仿佛都失去了光彩,周身弥漫着浓重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愧疚和无力感。他放在身侧的爪子,无意识地收紧,又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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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萌看着赐福哭得如此伤心,幽蓝色的眼眸里也泛起了心疼的水光。他没有立刻说“别哭了”或者“他不是故意的”,而是等赐福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一点,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,慢慢地说:
“嗯……我知道。等待的滋味,很难受,对吧?” 他抱着布偶熊,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熊耳朵,“尤其是,等一个自己很在意、很相信的人。”
赐福的哭声顿了顿,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,飞快地看了依萌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但耳朵竖得更直了。
“你哥哥他……” 依萌斟酌着词语,他不能替诡计辩解太多,但可以引导赐福去理解另一种可能性,“他昨天走的时候,看起来好像……遇到了很着急、很麻烦的事情。脸色很不好,跑得很快。他可能……不是故意忘记答应你的事,而是被那个‘麻烦’绊住了脚,心里其实……也很着急想回来。”
赐福抽了抽鼻子,小声嘟囔:“什么麻烦……比回家还重要……”
“也许,是很重要很重要的麻烦。” 依萌认真地说,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,“重要到,他必须先去处理,不然可能会有更不好的事情发生。就像……如果你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