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他的警惕,他的游戏

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红色丝绒长裙,裙摆如血瀑般流泻而下。手中轻轻晃动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,杯中盛着某种暗红如血、却泛着奇异金芒的液体。她的目光并未落在杯中酒液上,而是饶有兴致地、如同欣赏一幕戏剧般,注视着屏幕中央最大的那个画面——正是从极高处俯瞰的、巨壁裂隙入口处的红外与灵压叠加影像。画面上,几个代表生命热源的小红点,正聚集在裂隙边缘,其中一个红点的亮度剧烈波动着,旁边标注着“异常能量反应激增”的警告字样。

“我们就这样……送他们去死?”女子开口,声音悦耳,却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凉,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珠,敲击在寂静的空气里。她的眼睛很美,是那种深邃的紫罗兰色,此刻映着屏幕的冷光,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一丝近乎残酷的玩味。

“送死?”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,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语调轻松,甚至带着点笑意,却无端让人联想到在陷阱边缘逡巡的毒蛇,嘶嘶吐信,“亲爱的,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。”

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踱出。他穿着考究的银色西装,身材修长,面容在屏幕光的侧映下显得有些模糊,唯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,在昏暗中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。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,晃动的幅度比女子更大些。

“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。天经地义~”男人走到女子身旁,微微俯身,目光也投向屏幕,看着那个亮度剧烈波动的红点,以及旁边几个正试图“组织”起来的、稍显慌乱的其他红点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、充满玩味的弧度,“他们签了协议,拿了预付金,自愿探索‘未知区域’,收集‘震动源’数据。风险,当然要自己承担。我们提供了装备,指明了地点,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笑意加深,“……‘稍微’调整了一下任务难度和情报透明度。这怎么能叫‘送死’呢?这叫……‘价值筛选’和‘数据收集’。”

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,仿佛在品尝什么绝妙滋味:“再说了,没有他们的‘探索’和可能的‘牺牲’,我们怎么知道那道‘门’后面的‘祭祀场’,到底还残留着多少‘有趣’的东西?又怎么评估,下一步该投入多少‘资源’呢?”

女子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继续晃动着酒杯,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,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涟漪,快得像是错觉。她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屏幕,落在了那片黑暗的裂隙深处,落在了那几个渺小的、挣扎的红点之上。

而屏幕上,代表常安(六号)的那个红点,正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闪烁,与其他红点一起,在某种无形的“组织”下,开始艰难地、向着裂隙上方移动。但在他们下方,代表“阴影”的大片不规则暗红色能量团,正如同被惊醒的巢穴,开始缓慢而危险地……向上“漫延”。

裂隙深处,黑暗粘稠如墨。

枪声的余震还在岩壁间嗡嗡回荡,混合着更加清晰、更加疯狂的耳语和嘶吼。那团被子弹“惊动”的阴影轮廓,不再仅仅是无声地翻滚,而是如同沸油中滴入了冷水,剧烈地扭曲、膨胀,边缘伸出无数条粘稠的、仿佛由实质化恶意凝结而成的触须,向着悬挂在岩壁上的几人缓慢而坚定地延伸过来!

阴影过处,湿滑的岩壁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迹,空气中那股腐烂甜腻的气味陡然浓烈了十倍,几乎令人作呕。

“往上!快往上爬!别回头!别去看那东西!” 一号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那份绝对的平静,带上了急促和不容置疑的厉色。他不再停留在下方指引,而是以惊人的敏捷,开始沿着自己所在的绳索向上攀爬,为其他人开路,同时不断低吼着下达指令,“三号四号!建立新的固定点!二号!准备‘破障者’!必要时清空下方空间!五号!报告能量核心位置和移动轨迹!”

小主,

混乱中,命令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
三号和四号反应最快,尽管脸色在头灯照耀下惨白如纸,眼中的惊骇尚未褪去,但长期刀头舔血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执行命令。四号甚至来不及收回手枪,就手脚并用,配合着三号垂下的新绳索,疯狂向上方一个相对宽敞的岩壁凸起处攀去,试图在那里建立新的、更稳固的防御点。

二号低吼一声,沉重的金属箱被他单手提起,另一只手快速在操作面板上点按,箱体发出更加低沉的嗡鸣,前端几处散热孔喷出灼热的气流,某种危险的能量正在汇聚。“破障者”进入激发预备状态,炮口隐约对准了下方向上升腾的阴影。

五号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,几乎破音:“核、核心在移动!向上!速度在加快!轨迹……无法预测!干扰太强了!灵压读数……爆表了!”

常安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枪声的震撼、阴影的异变、耳中疯狂滋长的恐怖低语、胸口记录仪刺耳的尖叫、以及求生本能和彻底吓傻之间的激烈拉锯……所有的一切混成一片轰鸣。他只能凭着肌肉记忆,死死抓住冰冷的绳索,双脚胡乱地在湿滑的岩壁上蹬踏,用尽吃奶的力气,跟随着上方一号那点摇曳的绿色指示灯,向上,拼命向上爬!

他能感觉到,下方那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“注视感”不仅没有远离,反而如同附骨之疽,紧紧追随着他。阴影触须蠕动的“沙沙”声,仿佛就在他的脚后跟响起。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,生怕一看之下,就会彻底失去攀爬的勇气,或者被那恐怖的景象夺走心神,松手坠入无尽的黑暗。

“快!再快!” 一号的吼声从上方传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。

阴影,已经蔓延到了他们刚才停留的平台下方,触须如同有生命的藤蔓,攀附着岩壁,向上伸展,速度越来越快。黑暗,带着令人绝望的腐臭和疯狂,正从脚下吞噬上来。

向上爬!是此刻唯一的选择,也是绝望中唯一的生路。然而,裂隙上方,等待他们的,又是什么呢?是暂时安全的岩壁凸起,还是……另一个未知的绝境?

无人知晓。他们只能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步步紧逼的恐怖中,挣扎求生。

“今天买了豆腐,晚上给你们做油炸豆腐好不好?”

四不像的声音从鹿人店门口传来,打破了雨后山林短暂的寂静,也冲淡了诡计离去、赐福不安带来的那点凝滞感。他爪子里拎着一个朴素的布袋子,袋口微微敞着,露出里面方方正正、白白嫩嫩的新鲜豆腐块。银白面具在午后渐斜的日光下泛着微光,云纹斗篷边缘还沾着几颗未干的雨珠,显然刚从集市回来。

他站在那里,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点惯常的、算计收支般的随意,但这话是对着店里店外、大大小小一堆毛茸茸说的。

“好~”

回应声顿时高低错落地响起。

天禄第一个跳起来,绿色的大眼睛亮得像要冒光,刚才对赐福的担忧和拉禄安下水的闹腾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:“油炸豆腐!好耶!四不像最好了!” 他甚至试图扑过去抱四不像的腿,被后者不着痕迹地用斗篷挡开。

赐福也仰起小脸,橘黄色的眼眸弯了弯,暂时将山林深处那缕莫名的不安和对诡计的担忧压了下去,乖巧地点头:“嗯,谢谢四不像。” 油炸豆腐的香气似乎已经飘到了鼻尖,让他灰暗的心情亮起一小片暖色。

皮七星、星璃,还有被天禄强行拖出来、依旧一脸生无可恋的禄安,也都发出了或清脆或含糊的应和声。云璃更是拍着小翅膀,左浅金右雾银的眼睛亮晶晶的,软软地跟着天禄学舌:“好~吃豆糊~”

一时间,鹿人店屋檐下充满了活泼的生气。毛色各异的幼崽们或蹦跳或乖巧地围着四不像,大的如天禄咋咋呼呼,小的如星璃依偎在赐福身边,还有皮七星试图扑腾着黑金相间的小翅膀去够四不像手里的袋子……画面确实有种混乱又温馨的“养眼”感,尽管这“养眼”的成本着实不低,都是对钱包和心脏的考验。

四不像面具后的目光扫过这一群大大小小,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,但那微不可闻的叹息里,似乎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、极淡的纵容。算了,反正有天庭那边定期打来的、数目不小的“托养费”和“特殊物种管理津贴”,虽然过程麻烦了点,但总归……不至于亏本。他如是说服自己,拎着豆腐袋子转身往厨房走去,云纹斗篷带起一阵轻微的风。

天禄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,围着四不像打转,叽叽喳喳问着豆腐要怎么炸,会不会放很多油,能不能多做点……赐福则拉着云璃和星璃,走到一旁相对干燥的石阶上坐下,小心地帮云璃理了理玩闹时弄乱的翅尖绒毛,又摸了摸星璃金光闪闪的小脑袋,眉眼温柔。皮七星不甘寂寞,试图加入天禄的“骚扰四不像”行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