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他的警惕,他的游戏

至于禄安,他趁着没人注意,已经像一缕游魂般,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房间的窗户底下,只留下一句含糊的“吃饭叫我……”便没了声息,估计是继续补觉或者沉浸回他的游戏世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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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山间那座清幽雅致、与鹿人店风格迥异的别墅里。

“百解~”

依萌的声音从二楼某个房间飘出来,软软的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他淡灰色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,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头顶长着土豆叶的棕色布偶熊,幽蓝色的眼眸望向楼下客厅里,那个正盯着窗外雨后山林发呆的金色身影——败劫。

败劫被宁遥“捡”回来暂时安置后,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茫然、警惕又带着点无所适从的状态。此刻他正趴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,璀璨的金色毛发在透过窗棂的柔和光线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,雪花纹路清晰可见。他望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、苍翠欲滴的山林,琥珀色的眼眸却有些失焦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听到依萌的呼唤,他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,转过头,看向楼梯上的半透明小幽灵。“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清朗,却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拘谨,以及被宁遥那强大存在和这栋处处透着不寻常的别墅所带来的、隐约的压迫感。

依萌抱着玩偶熊,轻飘飘地从楼梯上走下来,落到败劫面前,仰着小脸,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、软乎乎的恳求:“唔……宁遥出去了……你能陪我玩嘛?就一小会!” 他强调着“一小会”,仿佛怕对方拒绝。

败劫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干净温和、却总让他觉得哪里有点“不对劲”(主要是宁遥的态度)的小幽灵,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怎么看怎么普通的布偶熊(除了头顶那撮有点诡异的毛线土豆叶),心里那点因为被“寄存”而产生的郁闷和警惕,莫名被冲淡了一些。对方眼神里的期待太纯粹,让他根本……没法拒绝。

他本质上并非凶戾之兽,只是因被追捕而惊慌,又被宁遥那深不可测的存在感和这陌生环境搞得有些紧绷。此刻面对依萌直白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请求,他挣扎了不到零点一秒,就败下阵来。

“……玩什么?”败劫的声音放软了些,带着点无奈的妥协,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扫了下地毯。陪一个小幽灵玩一会儿,总比独自在这里胡思乱想、担心追兵或者揣测宁遥的意图要强。

依萌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,抱着玩偶熊开心地转了个圈:“玩捉迷藏!或者……我带你在这里逛逛!毕竟你不熟嘛。”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,似乎早已规划好了“玩耍项目”。

败劫看着他那雀跃的样子,琥珀色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。或许,暂时忘却那些烦心事,陪这个有点奇怪但似乎没什么恶意的小家伙玩一会儿,也不错?

他点了点头,站起身,璀璨的金色毛发随着动作流淌着光辉:“好。”

诡计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,悄无声息地立在巨壁投下的、最浓重的黑暗边缘。【淡痕】的效果让他与周围环境几乎化为一体,连呼吸和心跳都降至最低,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。

他的异色眼瞳,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入口,以及入口附近泥泞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和绳索摩擦的痕迹。更深处,【万物谛听】将下方混乱的声响——急促的攀爬摩擦声、粗重的喘息、压抑的惊呼、二号那沉重金属箱的低沉嗡鸣,以及……某种粘稠的、非自然的蠕动和嘶嘶声——清晰地传递到他耳中。

他能“听”到那几个人的挣扎,他们的恐惧,他们绝望中迸发的求生欲。也能“感知”到那股从裂隙深处弥漫上来的、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灵压,以及其中夹杂的、被惊扰的“东西”所散发出的、更加尖锐的混乱与暴戾。

按理说,看到人类陷入此种绝境,即便是素来怕麻烦、性子冷淡的诡计,也该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恻隐,或者至少,是对于“麻烦可能扩大”的警惕。

但此刻,诡计心中升起的,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冰冷而疏离的情绪。

【恶念共鸣】正在他体内幽幽运转。它像一面扭曲的镜子,又像一台高度灵敏的恶念探测器,将下方那几个人类灵魂中散发出的、或许他们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“恶”,放大、扭曲、并清晰地反馈给诡计。

贪婪、漠然、残忍、狡诈……这些负面的、黑暗的情绪碎片,如同污浊的泥浆,在【恶念共鸣】的感知中被剥离、显形、放大,让诡计无法对这几人生出任何类似“同情”或“援助”的好感。

只有警惕。如同看到在自家领地边缘逡巡的、携带疫病或毒素的鬣狗。

对一号,这种警惕尤为清晰。那家伙灵魂的颜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黑,冷静到近乎冷酷,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决绝,以及一种……将他人完全视为工具或数据的非人感。诡计能理解这种警惕——那是面对同等级的、潜在的、秩序破坏者或危险源头时的本能反应。

但对常安……诡计那对异色瞳微微眯起,闪过一丝不解。

在【恶念共鸣】的反馈中,常安散发出的“恶”并不强烈,甚至有些驳杂模糊——更多的是被生活所迫的麻木、对金钱的渴望、以及深藏的不安与怯懦。比起一号那种纯粹的、冰冷的“恶”,常安更像是在泥潭里打滚、身上沾满污秽却还残存一丝混沌本能的……小兽。他的“恶”,是生存挣扎下的副产品,而非主动选择的毒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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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诡计就是无法对他放下警惕。那警惕并非源于常安此刻散发的情绪,而更像是……一种冥冥中的直觉,或者说,是【恶念共鸣】捕捉到了某种更深层的、连常安自己都未意识到的“因果线”或“潜在可能”?那感觉就像看到一颗外表普通、内里却可能已经蛀空、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,引信或许不长,但足够危险。

诡计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这种针对常安的、格外鲜明的警惕感从何而来。是常安身上那模糊的“霉运”体质与这地府裂隙产生了某种不详的共鸣?还是他过往经历中沾染了某些连【恶念共鸣】都无法清晰解析的、更隐晦的“业”?又或者,仅仅是因为他是这支队伍里最弱、最可能崩溃、也最可能引发不可控变量的一环?

想不明白。诡计也懒得深究。他只需要知道,下面这几个人,尤其是那个“六号”,让他感觉“麻烦”且“需要警惕”,就够了。

他依旧隐在阴影里,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,也没有立刻离开。只是静静地“看”着,如同冷静的猎手,评估着猎物挣扎的力度,以及……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。下方裂隙里的黑暗与混乱在加剧,枪声似乎引发了更糟糕的连锁反应。那粘稠的蠕动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人类绝望的呼喊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。

诡计歪了歪头,异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莫测的光。

也许,该再靠近一点看看?或者,干脆等那“东西”彻底爬出来,再决定是顺手清理掉,还是……任由其自然发展?

他这么想着,足下七彩霞光微微一闪,【麟踏九霄】的力量含而未发,身形却如鬼魅般,沿着巨壁投下的阴影,向着裂隙入口处,更悄无声息地……滑近了几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