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我的除灵画风不太对

随即,他那条一直安静垂在身后的尾巴,极其随意地、幅度很小地甩动了一下。

不是攻击,也不是施法。更像是一种……类似于人类挥手拂去灰尘般的、带着明确“不予处理”意味的动作。

“无妨。” 谛听的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因果自承,业力自受。他们闯入禁地,沾染阴秽,折损同伴,已是代价。身上所携‘异物’与‘记忆’,自有现世规则与身后清算。地府……不插手此类细枝末节。”

他的意思很明确:这几个家伙自己作死闯进来,死了人,吓破了胆,身上还带了这里的“脏东西”和不该有的记忆回去,后续是生病、倒霉、被追杀还是别的什么,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,地府没兴趣也没义务去替他们“善后”或“灭口”。至于他们带走的“情报”?在谛听看来,不过是微不足道的、对“异常”的片面认知,掀不起太大风浪,自有现世的因果和更高层面的规则去平衡(或者说,过滤)。

诡计听完,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,异色的眼瞳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:无语。

行吧。您大佬说无妨就无妨。反正麻烦别惹到他就行。地府这“抓大放小”、“因果自负”的懒政作风,他也不是第一天见识了。只是看着下面那几个家伙连滚带爬、以为逃出生天却不知身上已沾了甩不脱的“晦气”的背影,诡计心里那点因为“瓜不保熟”而残留的不爽,莫名平复了一点点——唔,勉强算是个有点后续的、不那么无聊的收场?

他不再多言,看着下方。

常安几人已经开始撤离了。

动作仓促,狼狈,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裂隙,以及裂隙上方那几道令人灵魂战栗的身影。一号打头,步伐依旧竭力保持着稳定,但微微发颤的小腿和过于用力的抓握岩壁凸起的手指,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二号紧随其后,沉重的金属箱在刚才的逃命过程中似乎磕碰到了,发出不祥的、细微的零件松动声,但他顾不上检查。

四号脸色惨白,眼神飘忽,不时神经质地回头瞥一眼,握枪的手(虽然枪里可能没子弹了)一直没松开。常安(六号)落在最后,感觉肺部火烧火燎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手脚软得几乎不听使唤,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人的背影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“离开这里”的本能在嘶吼。

可惜,身上能丢的东西,在刚才的亡命攀爬和阴影冲击中,已经丢得差不多了。压缩饼干不知道掉哪儿去了,功能饮料的瓶子也瘪了,急救绷带和湿巾早就不知所踪,连那个一次性的、据说能保命的“中和脉冲器”,都在极度慌乱中不知是脱手了还是下意识扔向了阴影。胸口的数据记录仪屏幕彻底黑了,不知是没电还是损坏。只有那个灰色的“6”号标签,还牢牢贴在污浊不堪的登山服上,像个耻辱的标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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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像一群被猎犬追逐、侥幸逃脱却已失魂落魄的野兔,沿着巨壁边缘最隐蔽的阴影,朝着来时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。来时觉得漫长崎岖的山路,此刻在求生欲的驱使下,似乎变短了些,但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天色在他们慌不择路的奔逃中,不知不觉暗了下来。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,更添几分不祥。

没人说话。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,和衣物刮擦灌木、靴子踩碎枯枝的窸窣声响。三号和五号的消失,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,无人提起,但那种同伴瞬间被黑暗吞噬的恐怖画面,恐怕会伴随他们很久,很久。

任务彻底失败了。报酬?能活着回去再说吧。现在,他们只希望能顺利下山,离开这片噩梦般的山林,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、充斥着霓虹和噪音的城市,用酒精、睡眠或者任何能麻痹神经的东西,暂时遗忘今天的一切。

至于未来?等有未来再说。

“天色也不早了。”

诡计抬头,瞥了一眼西边天际那轮正在沉入山脊的、血红色的夕阳,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几个已经变成小黑点、即将消失在暮色山林中的人类身影,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。

折腾了大半天,从担心赵璐跑地府,到追踪气息来这儿,结果“惊天大瓜”变成“同事贴贴”,“上古凶兽”变成“镇渊司看门狗(?)”,还顺便替地府清理了淤积垃圾(虽然自己得了点好处),最后围观了几只“小蚂蚁”仓惶逃命……真是,够无聊的。

他甩了甩尾巴,粉蓝色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。算了,来都来了,而且谛听和这个叫擎火的大家伙,好歹也算“帮”他确认了赵璐没事(虽然过程有点诡异),还处理了后续的小麻烦。

“走吧。”诡计转身,异色的眼瞳看向谛听和依旧蹭在谛听身侧、淡金色眼睛好奇望着他的擎火,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、带着点不情愿但还算客气的调子,“大老远跑过来,鹿人店,将就吃点?”

谛听似乎对“请饭”这个提议有些意外,蓝色的独角微微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快速“聆听”和判断这个邀请背后的含义。但他看了看身边明显对“吃饭”和“鹿人店”露出感兴趣神色的擎火,又看了看诡计那副“爱来不来”的懒散样子,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

“叨扰了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
擎火则显得积极得多,淡金色的眼睛亮了亮,大脑袋从谛听身侧抬起,看向诡计,尾巴愉快地扫了扫地面。

诡计撇撇嘴,不再多说,足下【麟踏九霄】的霞光再次泛起,不过这次收敛了许多,只是托着他缓缓飘起,朝着鹿人店的方向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示意两兽跟上。

谛听身形微动,如同融入风中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擎火则低吼一声,四足发力,红棕色的矫健身躯在暮色山林中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,轻松跟上,甚至还有余力好奇地东张西望,对这片与地府截然不同的山林景色显得很感兴趣。

三道身影,在渐浓的暮色中,掠过苍翠的山林,朝着那盏在昏暗中亮起温暖灯光的鹿人店飞去。

鹿人店的麻烦,似乎又要增加了。

而山林的另一处,别墅的灯光也早已亮起。阳台上,败劫和依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,想必是回了室内。

夜幕,缓缓笼罩群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