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现在轮到我了

七日后清晨,帝都的天空飘起了“雪”。

不是冬日里的寒雪,是千万张白纸裁成的雪片,自城楼上簌簌飘落,每张纸上都用朱砂写满了字——凤家三长老私吞赈灾粮的账册、凌王府暗桩在南境倒卖孩童的名单、太医院院首收受贿赂调换安胎药的供状……纸片落在青石板上,被早起的菜农捡起,又被学童举着跑过巷口,最后飘进柳婆婆的药摊前。

“哎呦喂!”卖炊饼的王老汉捏着张纸片,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这写的是三长老前年在云州扣了三千石粮?我那远房侄子去年饿死在云州,原是被这些狼心狗肺的……”

“旧年里说凤家嫡女是废柴,如今倒成了照妖镜。”柳婆婆搅着药罐的手顿了顿,陶勺撞在陶罐上发出清脆的响,她往汤里撒了把薄荷,“这清浊汤,该给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灌灌。”她扯着嗓子喊,浑浊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清亮:“免费喝!喝了好洗耳朵,听真话!”

药摊前立刻围了一圈人,有挑夫、有绣娘、有缩在墙根的老乞丐。

小豆子带着五个扎羊角辫的孩童跑过来,手里举着皮影,红色的小布幕“唰”地拉开,他踮着脚喊:“看皮影咯!断缘剑主斩伪君子——第一幕,凌王退婚!”

“那负心汉甩玉佩的时候,玉佩上的‘凌’字都没擦干净!”扮演凌王的皮影被小豆子摔在地上,旁边扮演凤知微的皮影扬起木剑,“剑主说,今日你弃我如敝履,明日我让你跪断腿!”

围观的人群哄笑起来,有个穿粗布裙的小媳妇抹着眼泪:“我当年被婆家赶出门,也是这么被指着脊梁骨骂的……”

此时的凤知微正坐在宅中偏厅,案上摊开半卷皇陵密图。

她指尖抚过图上用朱砂标红的暗河入口,耳尖忽然动了动——窗外的风突然变了方向,带着几分阴寒的魔气,像蛇信子似的舔过窗棂。

“来了。”她放下狼毫笔,起身时带起一阵药香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却不是被风吹的。

一道黑袍身影自门缝里滑进来,带起的风卷得烛火摇晃。

沧夜未戴那张遮面的玄铁面具,月光般的银发垂在肩头,赤瞳里的冷意淡得像春雪,他抬手将半块青铜残钥放在案上,残钥边缘的锈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:“天问阁,需三钥合一。这是第二把。”

凤知微的指尖在残钥上顿住。

她认出这纹路——与她在皇陵底层石棺中发现的半块玉简边缘严丝合缝。

“你怎会持有?”她抬眼,目光如刃。

沧夜的指腹摩挲着案角的断缘剑鞘,声音低得像穿过古松的风:“一万年前,我曾是这里的守阁人。”他的赤瞳里浮起极淡的笑意,“那时的人间帝王,还在山洞里烤野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