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铁球落地后,仿佛停顿了一瞬,随即猛地炸开!
无数烧得通红的铁片和钢珠,伴随着橘红色的火焰,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。那辆由坚固木料打造的战车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,瞬间四分五裂,燃起了熊熊大火!
朱温的瞳孔,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的亲卫们,一个个脸色煞白,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,是骑兵中的王者。他们幻想着自己万马奔腾,如银色浪潮般冲垮一切敌阵的场景。可现在,他们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——在冲锋的路上,无数这样的火球从天而降,在阵中炸开,人仰马翻,血肉横飞,钢铁的洪流在抵达敌人面前之前,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。
那不是战争,那是屠杀。
朱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,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扯了扯嘴角,声音却有些嘶哑:“此……此乃奇技淫巧,决胜疆场,还看我铁骑冲锋!这等火器,装填缓慢,不成气候!”
黄巢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“朱大哥说的是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那我们,就来谈谈铁骑冲锋。”
他领着失魂落魄的朱温,走进了一座更为宏伟的建筑。
一进门,朱温再次被震撼了。
大殿中央,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沙盘。这沙盘之大,几乎占据了整个殿堂。上面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道路,纤毫毕现。从巍峨的嵩山到奔流的黄河,从错综的官道到隐秘的林间小径,甚至连一小片沼泽地的植被,都用不同颜色的细沙和模型完美地复刻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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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已经不是舆图,这是把整个中原大地,都搬进了屋子里!
“我们来复盘一场战争。”黄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,“就用朱大哥你最得意的‘奇袭蔡州’之战。你来指挥你的部队,我的人,只负责提供‘信息’。”
奇袭蔡州,是朱温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杰作。那是他胆魄、智谋和勇气的巅峰体现,是他从一介武夫跻身顶尖名将的成名之战。
提起此战,朱温心中的惊惧被一股豪情冲淡了不少。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、决胜千里的梁王。
“好!”他大步走到沙盘前,拿起指挥杆,眼中重又燃起光芒,“当年,我率军三万,便是由此处……”
他意气风发,在沙盘上调兵遣将,将代表自己部队的红色小旗,插向一条看似最不可能的路线,再现当年的神来之笔。
然而,他每下一个指令,旁边一名戴着眼镜、文质彬彬的年轻参谋,就会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报出一连串他听不懂,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数据。
“报告将军。”朱温的指挥杆刚刚落下,那年轻参谋便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,“您选择的行军路线,需穿越前方三十里的一片沼泽地。根据格物院去年绘制的《全国土壤湿度勘测图》显示,此地秋季平均含水量为百分之七十三。重装部队徒步行军,每日将额外损失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体力,马匹在这种环境下,有百分之十五的几率感染‘烂蹄病’。”
朱温的动作一僵。
他皱眉道:“我军皆是百战精锐,区区沼泽,不在话下!当年,我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!”
“报告将军。”年轻参谋扶了扶眼镜,继续道,“您计划在五日后抵达蔡州城下,进行夜袭。根据军事学院编撰的《天象年鉴》记载,您预定攻击的那一夜,是朔月,也就是无月之夜。云层覆盖率预计为百分之八十八,夜间能见度将低于五步。除非全军装备夜视设备,否则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进行大规模夜袭,部队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概率因无法识别敌我而发生炸营。”
朱温的额头,渗出了一丝冷汗。
炸营?他当年确实赌了运气,可从未想过,连老天爷什么时候不开眼,都能被算出来?
“我军纪律严明,绝不会炸营!”他嘴硬道,“而且,我已算准,蔡州守将秦宗权狂妄自大,粮草储备不足,我围城七日,其军心必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