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告将军。”年轻参谋翻开了另一本厚厚的册子,“根据我们对蔡州地区去年秋粮产出、人口数量以及秦宗权部队编制的综合计算,再考虑到其近期并无大规模军事行动,后勤消耗稳定。我们推断,您抵达时,蔡州城的存粮,至少还能支撑他们的满编部队十二天。您的七日围城计划,恐怕难以动摇其军心。”
“报告……”
“报告……”
朱温的每一个决策,每一个基于他丰富“经验”和过人“直觉”的判断,都被这些冰冷、精确、无情的数据,一一驳斥,一一推翻。
他引以为傲的战场嗅觉,他赖以成名的临机决断,在这些戴着眼镜的年轻人面前,变得像是一个笑话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的莽夫,在众目睽睽之下,挥舞着木棍,叫嚣着要挑战一群手持神兵利器的天神。
他手中的指挥杆,变得有千斤之重。
他在沙盘上,寸步难行。
最终,黄巢亲自走下了场。他没有拿指挥杆,而是拿起了一把小巧的铜尺和一只圆规。
他没有谈论勇气,没有分析士气,只是拿着尺子和圆规,在巨大的沙盘上不停地比划着,嘴里念叨着一些朱温闻所未闻的词汇。
“以‘将军炮’的抛物线顶点为基准,我们可以计算出最大射程覆盖区……将火枪阵地设置在此处高地,可以形成三段式交叉火力网……后勤补给线需要计算最优路径,确保运力损耗低于百分之五……”
黄巢只在沙盘上,插上了代表朱温一半兵力的蓝色小旗。
但就是这些蓝色的小旗,在他的比划和计算下,构成了一个天罗地网。无论朱温的红色小旗从哪个方向突围,都会落入一个由射程、火力和后勤补给线构筑的,充满了数学与物理规律的死亡陷阱之中。
无懈可击!
朱温呆立在巨大的沙盘前,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石像。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,让他感觉如坠冰窟。
这一刻,他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他与黄巢之间的差距,不是兵力的多寡,不是财富的多寡,甚至不是那些“奇技淫巧”的火器。
而是整整一个时代的认知鸿沟!
他引以为傲的毕生武勇和兵法战术,在眼前这套被称之为“科学”和“数据”的东西面前,脆弱得就像是孩童随手的涂鸦,可笑,又可悲。
这不是一场战争推演。
这是一场降维打击。
推演结束,整个大殿寂静无声。黄巢脱下工匠短打,换上了一身常服,走到依旧失魂落魄的朱温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那手掌温和而有力。
“朱大哥,”黄巢的声音里,没有胜利者的炫耀,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,“你的勇武,天下无双。若再加上我的算学,这天下,谁还能是我们的敌手?”
他直视着朱温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那个梁王的名号,是让你守着一个正在腐朽、注定要被埋葬的过去。而我,是想邀请你,和我一同去创造一个从未有过的未来。”
“路,你自己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