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决定,将这场审判的尾声,变成一堂面向全长安,乃至全天下的公开课。
“你说,你崔氏血统高贵?”黄巢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探讨一个寻常的学问,“那我问你,一个人的身体,是脑袋高贵,还是手脚高贵?”
这个问题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不等崔沆回答,黄巢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将一个全新的、颠覆性的世界观,用最浅显的比喻,铺陈在所有人面前。
“一个健康的社会,就像一个健康的人。士人,读书明理,治理四方,如同人的大脑,负责思考。这很重要。”
听到这里,那些士子们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。
“农人,耕种土地,产出粮食,如同人的脾胃,负责供给全身的养分。这同样重要。”
那名来自乡野的老农陪审员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工匠,打造器具,建造房屋,如同人的手足,负责劳作与创造。这难道不重要吗?”
黄巢的目光,投向了人群中一个满手老茧的铁匠。那铁匠被他一看,先是一惊,随即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上心头,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。
“商人,互通有无,流通货物,如同人的血脉,将养分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。你说,这重不重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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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胆子大的商人,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他们这些千百年来被骂作“唯利是图”的“贱业”之人,有朝一日也能被人如此郑重地提起?
“士农工商,各司其职,如同大脑、脾胃、手足、血脉,共同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。他们本无高下之分,缺一不可!”
黄巢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洪钟大吕,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但是!”他话锋一转,手臂猛地指向崔沆,指向他背后所代表的整个门阀阶级。
“你们!以崔氏为首的这些世家门阀,早已不是什么‘大脑’了!”
“你们是肿瘤!是附着在大唐这个巨人身上,疯狂吸食血肉的毒瘤!!”
“你们疯狂兼并土地,让脾气(农民)枯萎,无法生产粮食,于是天下饥荒!”
“你们垄断知识,视技艺为‘奇技淫巧’,让手足(工匠)僵化,无法创新进步,于是国力衰退!”
“你们打压商业,设置重重关卡,让血脉(商人)淤塞,无法流通,于是百业凋敝!”
“你们这颗‘肿瘤’,只知疯狂地汲取养分,却不给身体任何回馈!最终的结果,就是让大唐这个巨人,被你们活活吸干、病死、饿死!!”
“崔沆,你现在告诉我,你所谓的‘高贵’,到底是什么?!”
这番话,如同一道道天雷,接连不断地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!
人体、大脑、脾胃、手足、血脉、肿瘤……
这些词汇,简单、粗暴,却又形象到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懂!
原来,我们不是没饭吃,而是粮食都被“肿瘤”吸走了!
原来,我们不是天生就贱,我们是社会的“手足”和“血脉”!
原来,这天下之所以大乱,就是因为这些“肿瘤”!
黄巢没有停下,他要将“血统论”这块压在华夏百姓头上千年的巨石,彻底击碎!
“三百年前,你崔氏的祖先,或许是辅佐君王、为国为民的英雄,是健康的大脑。但三百年后,躺在祖宗功劳簿上,除了欺压百姓、囤积财富、吸食民脂民膏之外,你们还做了什么?!”
“你们不过是一群,连血都要靠祖宗余荫的寄生虫!”
“决定一个人是高贵还是卑贱的,从来不是他血管里流的是谁的血,而是他为这个社会,为这天下的百姓,做了什么样的贡献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整个长安城。
“我告诉你们,在我大齐,将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!”
“农人,能改良稻种,让亩产翻倍,他就是功臣!封侯拜将,亦无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