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匠,能造出神兵利器,能造出省力农具,他就是英雄!名传青史,受万人敬仰!”
“商人,能将南方的蔗糖运到北方,将北地的牛羊贩到江南,利通天下,他就是豪杰!”
“而读书人!”黄巢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,“若只会空谈义理,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,不能经世致用,不能为国为民,那便与一个百无一用的废物,何异?!”
“轰——”
所有人的大脑,都彻底空白了。
千百年来的认知,在这一刻,被彻底颠覆,然后重塑!
那些衣衫褴褛的工匠、那些被轻视的商人、那些挣扎求生的农户、那些出身寒门的士子……他们的眼中,第一次迸发出了名为“希望”和“尊严”的光芒!
原来,我们也可以是功臣!
原来,我们也可以是英雄!
原来,我们活得可以如此理直气壮!
人群中,那位之前与赵璋激烈辩论的法学大家,此刻面如死灰。
他一生引以为傲的《唐律》,那些维护着等级、尊卑、秩序的条条框框,在黄巢这套闻所未闻的“社会学”理论面前,显得那么的苍白、脆弱,甚至可笑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座用金科玉律堆砌的巍峨大厦,在对方的几句“白话”之下,轰然倒塌,灰飞烟灭。
他默默地、失魂落魄地退回了人群,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与震撼之中。
审判,已经结束了。
但一场更宏大、更深刻的思想革命,才刚刚开始。
百姓们自发地清理着广场上的狼藉,他们看向高台上那个男人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那不再是对一个“开明君主”的崇拜,也不再是对一个“马上皇帝”的敬畏。
那是一种,追随“思想导师”的狂热,一种找到人生终极答案的虔诚!
黄巢,不仅给了他们饭吃。
更给了他们一套,全新的、可以堂堂正正活下去的,世界观!
就在这时,一名法学大家身边的老友,同样是前朝的官员,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问道:“王兄,你……你怎么看?”
那位被称为“王兄”的法学大家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闻所未闻……振聋发聩……”
他的眼中,闪烁着惊骇、迷茫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新世界大门撞开后的剧烈挣扎。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拨开人群,朝着高台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然而,几乎是同一时间,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。
一名风纪官神色匆匆地冲上高台,在黄巢耳边急声禀报,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那份焦急却掩饰不住。
黄巢听着,原本平静的脸色,第一次微微变了。
而那位法学大家,走到一半,却被一名相熟的、同为陪审员的降官拦住了。
那降官脸色复杂,将他拉到一旁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王公,此事……此事有蹊跷!您先别急着表态!”
法学大家一愣:“此话何意?”
那降官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投下了一枚惊天炸雷:“陛下对门阀的剖析,确实是闻所未闻。老朽也愿意为陛下效力。但请恕我直言,您我,或许都小看了门阀的力量!他们渗透进了每一个阶层,甚至……甚至包括我们这个‘陪审团’!”
“什么?!”
“据我所知,”那降官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们这三十人里,至少有五个人,是收了范阳卢氏、太原王氏的钱,才故意投票给崔沆定罪的!”
法学大家瞳孔骤缩,失声道:“为什么?!他们同为世家,为何要……”
“借刀杀人!”降官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崔氏一倒,清河那块肥肉,谁不眼馋?他们这是借陛下的天威,来铲除最大的竞争对手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