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大人!你看到了吗?你的‘仁义之师’,非但没让敌人屈服,反而逼得他们狗急跳墙!城内军民现在同仇敌忾,我们的总攻将要付出十倍的代价!”
赵璋正在一张新地图上标注着什么,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“很好,他开始帮我们了。”
他放下笔,对身边的宣传队长吩咐道:“从现在起,改变宣传内容。不要再空泛地讲政策了。”
他递过去一张纸条:“把这个念给他们听。就说,东城门的守将王大人,上个月刚用军饷在城南买下了第十一房小妾的宅子。再说,守备李将军的粮仓里,堆满了发霉的粮食,却不肯分给饿肚子的士兵。把他们每个人的烂事,都给我抖出来!大声地喊!让全城人都听见!”
几天后,一个深夜。
江陵城东区突然火光冲天,喊杀声、哭嚎声响彻夜空。
尚让猛地冲上帅台,举起千里镜望去,只见城内乱成一团,两拨穿着同样军服的士兵正在街道上疯狂火并,无数饥民趁机冲击着一座座豪宅大院。
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来报:“将军!城里乱了!一部分城防军哗变,带着饥民抢了守备将军的私家粮仓,现在守将正派亲兵镇压,已经……已经打疯了!”
尚让放下千里镜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回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不远处那座安静的、只亮着一盏孤灯的督军营帐。
不费一兵一卒,不动一刀一枪,只凭几句话,几张纸,就让一座坚城从内部自行崩塌。
这一刻,尚让心中对赵璋的轻蔑与不屑,彻底粉碎,转而化为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。
就在此时,另一名斥候飞奔而来,声音急促:“报!将军!赵大人!一小股敌军残部,簇拥着伪唐宗室的旗帜,从西边水门乘船突围,正向黑风峡方向逃窜!”
尚让眼底瞬间燃起战意,这是挽回颜面的最好机会!他猛地抽出腰刀:“传我将令!亲卫营随我追击!决不能放跑了首恶!”
“穷寇莫追。”
赵璋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,声音淡漠。
尚让猛地回头,怒道:“他们是主谋!放走了后患无穷!”
赵璋没有看他,而是展开了自己那张私人地图,上面用朱笔在黑风峡之后的一个隐秘山谷画了一个圈。
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。
“将军,渔夫从不担心鱼饵被小鱼吃了逃走。”
赵璋抬起头,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让尚让遍体生寒的冷光。
“他担心的是,动静太大,会把那条真正要钓的大鱼,给吓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