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”
将领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黄巢没有看他们,甚至没有看赵璋,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,径直望向了那座被严密守护的独立营帐。
他一步步走过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。
掀开帐帘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扑面而来。
昔日那个能吼碎山河的悍将,如今像一具破败的木偶,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绷带,静静地躺在床榻上,微弱的呼吸声几不可闻。
听到脚步声,尚让那双浑浊的眼睛,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。
当他看清来人是黄巢时,那黯淡的瞳孔里,瞬间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光彩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他挣扎着,似乎想要起身行礼,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一声都带着血沫。
“别动!”
黄巢一个箭步冲过去,双手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颤抖。
尚让的身体滚烫,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。他看着黄巢,咧开干裂的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陛下……俺……俺错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,断断续续,“俺不该……不信你的……那三条铁律……才是真正的……刀……”
他至死都以为,自己的失败,只是因为轻敌冒进,触犯了黄巢定下的军规。他完全没有意识到,自己从一开始,就是那盘棋上,注定要被牺牲掉的棋子。
黄巢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他想说点什么,想告诉他真相,想告诉他你不是败将,你是英雄。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不能说。
说出来,只会摧毁尚让用生命换来的、最后的荣耀。
“俺看到了……”尚让的眼神开始涣散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,“城破的时候……那些江陵的百姓……真的在帮咱们……他们不抢东西……他们在……在抓唐军的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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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……你的天下……俺好像……有点看懂了……”
他粗糙、布满老茧的手,费力地抓住了黄巢的衣袖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黄巢再也控制不住,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落在尚让的手背上。
这泪水,一半是为了这个从贩私盐时就跟着自己,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兄弟;另一半,则是为了那份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愧疚和沉重。
君王之路,何其孤独。
他亲手将自己最忠诚的猛将,送上了祭坛。
“陛下……”尚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被绷带包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臂,似乎想行一个最后的军礼,“照……照顾好……弟兄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