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臂抬到一半,却无力地垂落。
黄巢猛地站直了身体。
他擦去眼泪,在尚让弥留的目光注视下,收腹,挺胸,右臂如电,五指并拢,干净利落地在太阳穴旁,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现代军礼。
这个姿势,在场的所有亲卫、将领,都看得一头雾水,无人能懂。
这是黄巢,对这位来自旧时代的猛将,所能给予的,源自另一个世界的,最高的敬意。
尚让看着这个奇怪而庄严的姿势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但随即,那丝疑惑就化作了释然。他仿佛明白了什么,又仿佛什么都没明白。
他咧开嘴,笑了。
然后,那只抬起的手臂,重重地垂了下去。
呼吸,停止了。
营帐内,一片死寂。
片刻之后,压抑到极点的哭声,从那些铁打的汉子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黄巢缓缓放下手臂,为尚让拉上了被子,遮住了他那张定格着笑容的脸。
他站起身,转过身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帐内几名尚让麾下的心腹悍将,“噌”地一声,按住了腰间的刀柄!
他们的眼睛血红,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赵璋,迸发出的杀气,几乎让空气凝固。
“赵相公!”为首的一名独眼龙将领,声音如同淬了冰,“我家将军死了,我们这些做兄弟的,需要一个交代!”
“对!一个交代!”
“姓赵的,你是不是故意害死将军的!”
杀机,一触即发!
赵璋依旧面无表情,仿佛那些能杀人的目光,只是拂面的清风。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将领,只是静静地看着黄巢,等待着君王的裁决。
黄巢的脸上,泪痕未干,但那双眼睛里,属于兄弟的悲伤正在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属于帝王的、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他缓缓扫过那几名杀气腾腾的将领,以及帐外闻声而动、围拢过来的士兵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交代?朕会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但在这之前,先把你们的刀,给朕收回去。”
“否则,尚让的头七,朕不介意多烧几个祭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