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命令,如同一道滚雷,从长安城头,向着整个大齐疆域轰然滚去。
原计划中,这项足以颠覆千年传统的国策,本应像温水煮青蛙一样,用三到五年的时间逐步推行,以减少阻力。
但现在,黄巢等不起了。
高骈的出现,让他意识到思想的阵地,一寸都不能让!
一时间,整个大齐的统治机器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。
数不清的活字印刷作坊昼夜不休,墨香与纸张的气味弥漫在每一个城市的上空。一份份通俗易懂的宣传册,被快马送往最偏远的村庄。
上面没有深奥的大道理,只有一幅幅用最简单线条勾勒出的连环画。
画上,一个叫“鲁三郎”的木匠,因为改良了攻城器械,被皇帝亲手授予侯爵之位,住进了高门大宅;一个叫“李师师”的歌女,因为用歌声鼓舞士气,同样被记功授奖,成了受人尊敬的巾帼英雄。
每一个州县的中心,都设立了“宣讲所”。那些曾经只会说“隋唐演义”的评书艺人,一夜之间都学会了新的段子。他们唾沫横飞,在百姓的围观中,用最生动的故事,讲述着“隔壁张屠户的儿子,因为会算账,进了商部当官”、“城南王铁匠造出了新式农具,得了皇帝赏的百亩良田”。
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”
这句他曾经喊出的口号,在这一刻,被赋予了全新的、更具诱惑力的内涵。
它不再仅仅是反抗的怒吼,更是一种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希望!
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风暴,席卷了整个北方。无数被压抑在社会最底层的工匠、商贾、走卒、伶人……他们第一次发现,自己那被士大夫们鄙夷为“奇技淫巧”的本事,那被斥为“铜臭满身”的营生,竟也能成为封妻荫子、光宗耀祖的阶梯!
热情被瞬间点燃!
黄巢的声望,在短短半个月内,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。无数百姓自发地为他立起长生牌位,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,这位大齐的皇帝,是真正为他们这些“下等人”着想的真命天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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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就在黄巢以为自己暂时抢占了先手之时,一股诡异的暗流,悄无声息地从烟雨朦胧的江南,逆流而上。
那是一种小册子。
与黄巢那些为了追求数量而略显粗糙的宣传品不同,这种册子,用的是上好的竹浆纸,印刷的字迹清晰精美,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。
它没有在市井间流传,而是通过秘密的渠道,精准地送到了各地士人、学者,以及那些识文断字的大工匠手中。
赵璋第一次将这本册子呈上来时,黄巢只看了一眼封面,瞳孔便猛地一缩。
封面上,是四个极具冲击力的篆字——《格物定品论》。
他翻开册子,里面的内容比这四个字更加惊世骇俗。
这本册子,没有为腐朽的李唐宗室和旧贵族辩护半个字,反而对他们极尽嘲讽。它开篇便提出一个振聋发聩的观点:决定人之贵贱的,不应是血脉,而应是其对“格物”之理的穷究程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