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璋退下后,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张从江防图背面揭下的薄绢,就静静地躺在黄巢的案头。灯火下,那行龙飞凤舞的简体字,像是一道道无声的嘲讽,鞭挞着他的神经。
黄兄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你的水雷,过时了。
你的“毕胜”将军,他的名字可不太吉利。
怒火,确实有。但那火焰在胸中烧了片刻,便冷却成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。他甚至能想象出高骈写下这行字时的表情,那一定是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,和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快意。
同类。
一个藏在黑暗中,用这个时代的规则和超出这个时代的知识,与他进行着生死博弈的同类。
“毕胜……必败……”黄巢低声念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谐音梗,而是一种直白的心理攻击,企图在他的心中埋下一根怀疑的刺。
高骈想看的,是他雷霆震怒,是他人头滚滚,是他掀起一场席卷江南的白色恐怖,去暴力清缴那些“香火凭证”。那样一来,他就会彻底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,被无数被煽动的信众拖垮,正中高骈下怀。
“你想让朕陷入癫狂,朕偏要给你讲讲道理。”黄巢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他没有召见暴怒的军方将领,也没有下令缇骑扩大搜捕范围。他只是将赵璋和几位核心大臣,包括首席御史,一同召至御书房。
“赵璋,所有针对‘香火凭证’的清缴行动,全部暂停。”黄巢的第一句话,就让众人愣住了。
首席御史急道:“陛下,万万不可!此物乃国之巨蠹,多拖延一日,便多一日的祸患!”
“祸患的根源,不在于那张纸,而在于我们没有对付那张纸的规矩。”黄巢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高骈在跟朕玩一场‘规则’的游戏。他制定了规则,我们跟在他屁股后面疲于奔命。现在,轮到朕来制定规则了。”
他站起身,踱到巨大的沙盘前,俯瞰着大齐的疆域。
“传朕旨意,由御史台牵头,度支司、中书省协同,即刻着手编纂《大齐律》!”
《大齐律》?
众人面面相觑。大齐立国仓促,律法多沿用前唐旧例,修补律法是应有之义,但为何是在这个节骨眼上?这跟“香火凭证”有何关系?
黄巢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旧律,管的是杀人放火,是伦理纲常。而朕要立的新律,要先从这天下最要紧的两个字开始——‘民’、‘商’!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赵璋,你来笔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