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发现凭证不全,或者数量价格对不上,就用红色丝线标记,绑在竹签上,插在相关账页,并在备用纸上记录疑点、账册编号、页码。”
她又拿起另一本:“再比如,查找‘重复列支’。同一笔维修费用,是否在不同月份、不同名目下重复出现?这就需要我们建立索引。”
她让书吏们将竹签分成几类,分别代表“船号”、“供应商名称”、“经手人”、“大额支出项目”等。“每看到一条重要记录,就在对应的竹签上刻下简略信息和账册页码。相同船号、供应商、经手人的竹签放在一起。这样,如果同一个船号短时间内频繁报修,或者同一个供应商收取了远超常理的费用,我们就能迅速发现集群异常。”
书吏们听得目瞪口呆。他们做惯了誊抄核对,何曾见过如此系统、如此有针对性的查账方法?简直像在编织一张大网,专门捕捉漏洞!
“苏先生此法,精妙绝伦!”一位年长些的书吏忍不住赞叹。
“只是些取巧的办法,还需诸位齐心协力。”苏轻语谦虚了一句,随即拍板,“现在,我们分工。张先生、李先生,你们负责核对‘物料损耗’与‘采购’相关账目;王先生、赵先生,你们负责‘船只维修’与‘延误补偿’;孙先生,你心思最细,负责查找所有凭证单据,并按时间、类型初步归类。我负责总览、复核疑难处,并建立关键线索索引。”
“是!”五人齐声应道,竟有几分摩拳擦掌的兴奋。
查账工作,就在这间充满故纸堆气味的厢房里,如火如荼地展开了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起初,书吏们还不太熟练,需要苏轻语不断指点。但很快,他们就掌握了方法,效率显着提升。算盘声噼啪作响,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不绝于耳,不时有人发出低呼:“此处凭证缺失!”“咦,这笔维修费,上月似乎见过类似的?”“这个‘兴隆材料行’,本月出现了七次,采购额占比异常!”
苏轻语则像个高速运转的中枢处理器。她快速浏览着书吏们标记出的疑点账页,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能瞬间在脑中构建关联。她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白纸,上面用炭笔画着复杂的关联图,不同颜色的线条代表资金流向、货物关联、人员联系,一个个可疑的节点被标注出来。
(果然有问题!而且手法相当老练!)
她很快就发现了规律:许多大额“损耗”赔偿和“维修”费用的支付对象,集中在几家与“丰江船行”关系暧昧的商号;某些船只的“延误”记录和补偿申请,时间点与京城那边记录的异常损耗事件高度吻合;还有一些项目的列支方式非常巧妙,比如将一笔大额贿金(她猜测)拆分成数十笔小额“力夫加餐费”、“码头清扫费”、“文书纸墨钱”等,散落在不同月份、不同部门的账目里,若非用她这种方法系统梳理,极难发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午膳和晚膳都是匆匆扒拉几口,就又回到账册前。油灯早早点燃,将厢房内众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,晃动如同皮影戏。
苏轻语已经完全沉浸在工作中,忘了时间,忘了疲惫。炭笔在她手中飞快游走,白纸上的关联图越来越复杂,也越来越清晰。她偶尔会停下来,闭目凝神,将刚刚看过的几十页账目细节在脑中快速过一遍,寻找更深层的矛盾点。
(这里不对……同一艘船,上个月刚在甲账上报了全面检修,花费不菲,这个月怎么又在乙账上出现‘局部船板更换’的大额支出?维修记录呢?验收人呢?漏洞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