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晏在一旁,脸色也十分难看:“王爷,此谣传播时机歹毒!正值我们即将入城,新政将启之际。若让此谣蔓延,苏先生入城后必将举步维艰,民间惧之,官吏可借此攻讦,甚至……煽动民变!此乃釜底抽薪之计!”
秦彦泽何尝不知?他胸膛起伏,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。这不再是简单的政敌攻讦或利益冲突,这是要彻底、从根子上摧毁苏轻语!将她的天赋异禀扭曲成祸国妖孽,将她这个人彻底钉死在耻辱和恐惧的柱子上!
“青云阁……”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,眼中杀意凛然,“不,不全是他们。此等手段,阴损毒辣,直攻人心最愚昧恐惧之处,非深谙朝野舆情、精于操纵人心者不能为。青云阁或有参与,但背后必有朝中‘高人’指点!”
他想起了太后宫中某些人对“女子干政”、“奇技淫巧”的厌恶,想起了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、却对苏轻语屡立奇功视而不见、反而攻讦不休的清流、守旧派。这些人,或许不敢直接对抗皇权和他,但暗中煽风点火、推波助澜,却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!
“王爷,是否要立刻下令,全城搜捕传谣者,强力遏止?”周晏急问。
秦彦泽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,眼神恢复了几分冰冷的清明:“遏止?如何遏止?童谣已传开,如同泼出去的水。强力镇压,只会显得我们心虚,坐实了‘妖异’之说,更易激起逆反和恐慌。对手要的,或许就是我们自乱阵脚,反应过激。”
他看向墨羽:“传令我们在江宁的所有人手,第一,暗中记录所有公开传播、议论此童谣的场所和关键人物,尤其是官吏、士子、帮派头目。第二,设法引导舆论,散播此谣乃‘新政’反对者恶意中伤、扰乱视听的传言,可提及之前粮价案、漕运案中苏先生之功,及陛下亲赐‘明慧’封号之意。第三,严密监视与安郡王旧部、刘家余孽、以及可能和青云阁有染的所有势力动向,尤其是他们与城内哪些文人、僧道、宗室旁支有接触!”
“是!”墨羽领命,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舱外,显然要去紧急布置。
秦彦泽又看向周晏:“抵达后,一切公开行程照旧,甚至要更显从容自信。对于此谣,官面上,不予置评,只当是无稽之谈。私下里,让可靠之人,在合适的场合,强调苏先生之能乃‘天赐慧心’、‘陛下洪福所钟’,与那些怪力乱神之说绝无干系。”
小主,
“属下明白。”周晏郑重应下。
舱内再次安静下来,气氛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议事都要沉重压抑。一直坐在下首,努力保持镇定旁听的冯文远,此刻手心也捏了一把冷汗。他虽不完全明白朝堂深处的暗流,但这童谣的恶毒与潜在危害,他听得心惊胆战。
秦彦泽沉默片刻,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苏轻语。
从墨羽进来,到童谣内容被读出,再到他与周晏、墨羽紧急商议对策,苏轻语始终未发一言。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背脊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面色有些苍白,嘴唇微微抿着,长长的睫毛低垂,遮住了眼中的情绪。
但秦彦泽能看到,她交叠的手指,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。他能感觉到,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力克制的、冰冷的平静之下,是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任谁被如此恶毒地、从根本上否定和妖魔化,都不可能无动于衷。尤其是她,一个凭借自身智慧与努力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女子。
(他们竟敢……如此对她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