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刚刚压下的暴怒再次翻涌,夹杂着一种尖锐的心疼。
“苏参赞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辩的沉肃。
苏轻语缓缓抬起头。她的脸色确实有些白,但眼神并未慌乱,反而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清亮与冷静。她甚至对秦彦泽极轻地、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,像是一个无声的、带着涩意的安抚。
“王爷,”她的声音有些低,但很清晰,“我没事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桌上那张抄录着童谣的黄纸,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:“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老把戏。利用无知者的恐惧,煽动愚昧者的排斥,以此达到打击对手的目的。古今中外,概莫能外。”
她竟然还能冷静分析?秦彦泽心中那股疼惜更甚,但同时也升起一丝赞赏。不愧是苏轻语。
“他们急了。”苏轻语继续说道,语气渐渐恢复了她一贯的条理,“因为我们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,因为我们即将在江宁推行他们无法阻挠的新政。正面抗衡不了,便用这种下作手段,想从名声和心理上击垮我,最好能让我畏难退缩,或者……激起民变,让新政夭折。”
她看向秦彦泽,目光坚定:“王爷,此谣虽毒,却也是一记昏招。它暴露了对手的虚弱和恐慌,也让我们看清了他们接下来的攻击方向——不会再是简单的刺杀或贪腐案,而是更阴险的舆论战、人心战。我们……早有准备。”
秦彦泽深深地看着她。在她苍白的脸色和微颤的指尖下,是依旧不屈的脊梁和清醒的头脑。这一刻,他心中翻涌的不仅仅是怒意与疼惜,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……一种想要将她牢牢护在身后、挡住所有风雨的强烈冲动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沉声道,语气恢复了绝对的沉稳与力量,“魑魅魍魉,何足道哉。既定之策不变,你我同行,看谁能翻起风浪。”
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舱内投下坚定的阴影:“都去准备吧。江宁,到了。”
舱外,江宁城的轮廓已清晰可见,码头上隐约可见迎接的仪仗。
而城内,那诡异的童谣,如同初春河面上悄然扩散的油污,带着阴冷的恶意,正在这座繁华都市的街巷间,无声流淌。
风,已起于青萍之末。
真正的风暴,在抵达之前,已悄然掀起了第一波,也是最恶毒的一波骇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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