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地化生产,没问题。厂房、工人、生产线,我都可以提供。但技术转让……”
“技术不转让。”沈易轻轻吹散茶面的热气,“但可以授权生产,按销量抽成。易辉提供核心原料和技术指导,你们负责生产和本土分销。”
陈永栽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。“那价格呢?”
“比进口药便宜三成。”沈易说,“要让菲律宾老百姓用得起。艾滋病不是富贵病,穷人也应该活下去。”
陈永栽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扇子。“您总是把‘老百姓’挂在嘴边。”
“因为老百姓才是最大的市场。”沈易也笑了,“也是最好的口碑。”
凌晨一点,合作备忘录在茶香中签署。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沈易站起来,和陈永栽再次握手。老人的手依然有力,像榕树的根。
黎燕姗悄无声息地走近,俯身在沈易耳边低语:
“沈生,何小姐那边反馈,李超人和蔡万春在东南亚的渠道干扰,已经被我们遏制住了。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分销商都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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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易点点头,目光仍看着窗外马尼拉的万家灯火。
“让他们回来。价格不变,条件不变。愿意合作的,欢迎。不愿意的,不强求。”
凌晨两点,“碧波号”从马尼拉机场再次起飞,机头转向西北,朝着香江的方向。
沈易靠在座椅上,终于合上眼睛。舷窗外,南中国海的夜空星河璀璨,像无数撒落的钻石。
黎燕姗轻轻为他盖上毛毯,调暗了舱内灯光。在引擎安稳的轰鸣声中,沈易沉入梦乡。
梦里,有悉尼歌剧院的晨光,有奥克兰牧场的绿草,有莫尔兹比港孩子明亮的眼睛,还有马尼拉湾深夜的渔火。
而在所有这些画面深处,总有一个身影——金发在摩纳哥的海风中飞扬,回头对他微笑,像地中海最温暖的阳光。
下午四时三十分,私人飞机滑入启德机场13号跑道。
夕阳正从九龙的山脊线后缓缓下沉,将飞机的银色机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
舱门打开时,香江湿热的海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涌来——茶餐厅的菠萝油香气、货轮鸣笛声、还有远处工地的打桩声,混杂成这座城独有的欢迎曲。
浅水湾庄园的主楼前,人影绰绰。
叶子楣第一个从廊柱后跑出来,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急切的节奏。
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,裙摆随着奔跑在晚风里荡开,像一朵盛放的夜来香。
“沈生!”她扑进沈易怀里时,发间的茉莉香扑面而来,“您可算回来了!”
沈易稳稳接住她,手掌在她后背轻拍。
叶子楣仰起脸,眼妆精致得一丝不苟,但眼眶却微微泛红:
“去了整整十七天呢……澳洲的绵羊就那么好看?”
“不如你好看。”沈易揉了揉她的发顶,手感柔软得像上来的丝绸。
叶子楣破涕为笑,正要说什么,李丽贞已从另一侧走来。
她走得慢,步态却从容,深蓝色的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,手中轻摇着一柄象牙柄团扇。
扇面上绣的是淡墨山水,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。
“沈生旅途劳顿。”李丽贞的声音温软如江南春雨,“厨房炖了花胶鸡汤,按您上次说的,加了五指毛桃和陈皮。”
沈易看向她,发现她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——是他在东京银座买的那对。
珍珠在暮色里泛着柔润的光泽,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纤长。“有心了。”沈易说。
关智琳这时才从门厅里走出来,倚在雕花门框上,抱着手臂看他。
她穿了件白色衬衫配卡其色长裤,头发随意挽成松散的发髻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
“沈生瘦了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沈易失笑:“澳洲牛排吃了不少,怎么会瘦?”
“就是瘦了。”关智琳走过来,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,指尖不经意划过他颈侧皮肤,“下巴都尖了。黎秘书没照顾好您?”
黎燕姗在后头轻咳一声。沈易握住关智琳的手:“她照顾得很好。是你太仔细。”
王祖仙从二楼阳台探出身来,手里举着一本乐谱:
“沈先生!明菜写了新曲子,说要等您回来首演呢!”
客厅里,那架斯坦威三角钢琴沐浴在落地窗透进的夕照中。
中森明菜坐在琴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静静生长在庭院角落的日本晚樱。
听见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道:“您先坐。让我弹完这一遍。”
沈易在沙发坐下。叶子楣挨着他左侧坐,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。
李丽贞则选了斜对面的单人沙发,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——
是沈易爱喝的凤凰单丛,茶具是她上月从潮州专门订制的那套手拉坯朱泥壶。
琴声就在这时流淌出来。起初是几个散落的音符,像晨雾中偶然透出的几缕微光。
然后旋律渐渐聚拢,却依然保持着某种轻盈的疏离感——仿佛真的在描绘云层与光线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。
高音区清澈透明,低音区温暖浑厚,左右手的对位织体复杂却不显雕琢,完全是天赋与情感的天然流露。
最后一个和弦消散在空气里时,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客厅。
佣人悄无声息地亮起壁灯,暖黄的光晕洒在明菜肩头。
“这首曲子,”沈易开口,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,“叫什么?”
明菜转过身来。她今天没化妆,素净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,也格外深。
“《云隙之光》。”她说,“写给您的。”
“为什么写给我?”
明菜想了想。她的手指还轻轻搭在琴键上,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:
“您走之后,香江连着下了七天雨。我坐在窗边练琴,抬头看天时就想——云再厚,光总会找到缝隙透下来。就像您,不管走多远,总会回来。”
她说到这里顿了顿,睫毛微微垂下:
“这首曲子的中段,左手持续的低音是远行的脚步声,右手跳跃的高音是……是等待的旋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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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有时分离,有时交汇,但最终会抵达同一个和弦。”
沈易站起来,走到钢琴边。他看见乐谱架上手写的五线谱,墨迹还有些新,标注着日文和中文混杂的演奏提示:“这里要温柔”、“此处如叹息”。
他伸手,覆在明菜的手背上。她的手指微凉,掌心却有练琴留下的薄茧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沈易说,“每次都会。”
明菜抬起头看他。有那么一瞬间,她眼中闪过极其明亮的光,然后慢慢化作一个微笑。
晚餐后,沈易在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。檀木书桌上,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和报告堆成几座小山。
他刚拆开霍克总理从堪培拉寄来的亲笔信,门就被轻轻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
黎燕姗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还带着传真机余温的文件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底有藏不住的亮光。
“沈生,好消息。”她将文件放在桌上,手指点了点最上方的法文标题,“《骑着快马》刚刚收到戛纳电影节组委会正式通知——入围主竞赛单元。”
沈易放下钢笔,拿起传真纸。纸张上,法文与英文并列的官方信函下方,是电影节的圆形徽标。
再往下是电影的基本信息:主演苏菲·玛索、波姬·小丝、莫妮卡·贝鲁奇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沈易问。
“评审结果今天下午在巴黎公布。我们是最先收到通知的亚洲制片方之一。”黎燕姗顿了顿,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。
“演员们都知道了?”
“苏菲·玛索小姐十分钟前打来电话,问能不能一起去戛纳。她说想借这个机会见见欧洲的电影圈前辈,也……也想支持您的电影。”
“让她去。”沈易说,指尖在传真纸上轻轻敲了敲,“再联系斯蒂芬妮——她是摩纳哥公主,在法国南部有人脉和影响力,这次也该正式亮相了。”
黎燕姗迅速记录,又问:“那叶子楣小姐和李丽贞小姐……”
沈易抬眼看向窗外。浅水湾的海面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银光,远处有夜航船的灯火缓缓移动。“她们也去。让她们见见世面。”
五月二十日,尼斯机场的跑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。
“碧波号”私人飞机降落后,舷梯车缓缓靠拢。
舱门打开的瞬间,地中海特有的干燥热风扑面而来——混杂着柏树、橄榄和海水的气息。
苏菲·玛索第一个走出来。她穿了身俏皮的背带短裤配白T恤,金发扎成高高的马尾,面对涌上来的法国记者时笑得毫无芥蒂,甚至用法语调侃起戛纳永远拥挤的交通。
波姬·小丝跟在后面。她戴了副墨镜,遮住大半张脸,但鲜红色的唇膏和同样鲜红色的裹身长裙依然夺目。
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追着她疯狂闪烁。
莫妮卡·贝鲁奇随后走下舷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