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走的这部分兵力虽然刚刚参战,但并非主攻部队,虽疲但骑在马上赶路还是可以的,关键战马可是一直歇着的。
再有,一个时辰前,布扬古成功袭取二道关的消息传入马时楠手中。
二道关无关紧要,但截获的情报令马时楠无比振奋。
他的猜测是对的,瀛州军顺利攻取赫图阿拉,非但如此,老奴反攻不利反而大输亏空,损兵折将。
据俘获的信使供述,老奴令莽古尔泰与阿敏即刻向浑河上游撤退,稳住建州北部局势。
有此两点,马时楠方才敢放开手脚,连夜急行军。
3月3日晚五时整,赫图阿拉。
朱常瀛点齐兵将,目标直指牛鞅子寨。
行军路上,建奴或于半路拦截或于两侧山林伏击,但接战即退,对大军并无实质影响。
晚九时,大军兵抵牛鞅子寨附近。
事实证明这一步走对了,建州兵疲力竭,急需休整,已然无力掀起大战。不然,三十里路程也不会仅有疑兵而无伏兵。
姚定邦手指南向。
“殿下,牛鞅子寨东南四里为牛尾山,山坡无林木,正适合我军安营扎寨。”
朱常瀛未做回答,来至苏子河旁,翻身下马,查看水位。
“水位下降两尺有多,随着时间推移,水位还会继续下降。你们说,建奴会不会发觉其中异常?”
苏子河并非大河,某些河段宽泛甚至可以涉水通行。牛鞅子寨这一段河道不宽也不窄,流速适中,河道最深处估计也就两米。水位突然下降如此之多,建奴又生于斯长于斯,只要稍稍留意便会发觉有异。
见众人不答,朱常瀛也不勉强,起身上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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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吧,且先安营,看老奴如何反应。”
主动攻寨是不可能的,推测建奴还有将近三万兵力,而朱常瀛所部不过万三千,兵力上处于劣势。
明面上追击实则是虚张声势,拖住建奴,多拖一日胜算便多一分。
至于建奴是否会反扑?
或许会吧,但老奴不知瀛州军兵力,又屡次战败,这就要看他的魄力与胆量了。
朱常瀛判断,老奴或许会试探,但不会全力反扑。
也许天意如此。
牛鞅子寨内,努尔哈赤平躺在火炕上,面色枯黄,容颜脱相,出气多进气少,火炕烧的滚烫但身体却冰凉。
女人被抢子孙被屠,几十年的基业一朝丧尽,这样的精神打击常人难以想象。加之老奴人过六十,年老体衰,连日奔波操劳以至于身体亏空。
有这样的结局,并不令人意外。
屋子里或站或坐挤满了人,静默无声。
房屋正中,手持皮鼓的萨满迈着怪异步伐,口中念念有词。
老萨满沙哑的嗓音回荡许久,终于唤醒了努尔哈赤沉睡的意志。
老奴眼皮抖动,勉强睁开一条缝隙,声音似有若无。
“这是哪啊?”
代善紧紧握住老奴手掌,声泪俱下。
“父汗,这里是牛鞅子寨啊。”
老奴一双老眼直勾勾盯着代善。
“你是谁?”
闻言,在场人脸色尽皆无比难看。
“父汗,我是代善啊,您的儿子啊。”
“噢,你是我儿子。”
努尔哈赤脑袋缓缓移动,看向身旁另外一人。
“你呢,你也是我儿子?”
黄台吉哭丧着脸点头。
“父汗,我是老八黄台吉啊,您不记得我了么?”
只说了两句话,老奴便没了力气,眼睛重新闭上,似乎又陷入了沉睡。
代善帮老奴盖好被子,起身。
“让大汗好生歇息,我们出去说话。”
一众人进入另一房间,沉寂片刻,代善率先出声。
“各位,寨子里的存粮最多支撑三日,是战是走,我们必须做出决定,不能再拖了。”
是战是逃,在建州高层内部一直存在争议。
不是所有人都如老爱家这般拿得起放得下,绝情绝义。
当武力失败。一部分人开始幻想同朱老七谈判,换回自己的家人。一部分人又想着俯首称臣,隐忍屈从于大明。这一部分人还相当的多,纳贡两百年,怎么就不能继续了呢?或许还有一部分投降派,只是不敢宣之于口。
当然,主张强硬的仍旧占据多数,这也不是他们的战斗意志有多高,大抵迫于老爱家的淫威。
打,没了战心。
走,老头子这个状态,出去吹口风怕是就会断气,这个责任谁来承担?
良久,额亦都艰难开口。
“你们都走吧,我护着大汗走完最后一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