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椅的垫子被坐得有些发烫。曹髦耐着性子,等着。
司马昭回来了。
不是回来了,是挪过来了。这家伙在邺城待了快一个月,处理完他老爹司马懿留下的那些烂摊子,又在许昌磨蹭了两天,摆足了架子,才慢悠悠地回洛阳。年轻天子心里清楚,这是新大将军给天子下的一个眼药。天子急,就显得天子权力弱;天子不急,就显得天子没心肝。
于是曹髦表现得急得快要死了。
在殿外听见司马昭那脚步声的时候,年轻天子不得不深吸一口气,调整脸上那张挂了太久的“忧国忧民”的皮。
脚步声比他哥哥司马师的要轻浮一些,也更松弛。司马师进来,自带一股寒气,那是刀锋出鞘的冷酷。司马昭进来,像个喝了点酒,刚从风月场回来的贵公子,面上带着三分慵懒,七分油滑。
“陛下,臣来迟了。家兄离京,臣需稳定后方,以防宵小之辈借机滋事,怠慢了陛下,请陛下责罚。”
司马昭进殿,跪得极快,头也低得极沉。他那身大将军的官袍,像一张软泥,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,乍一看,谦卑至极。
曹髦从龙椅上站起来,赶紧走下去,亲手扶他:“大将军何出此言?魏室江山,全赖大将军和太傅支撑,你镇守后方,稳定朝纲,正是替朕分忧。何来怠慢?”
握住司马昭小臂的时候,曹髦感觉到他手臂上那股子肌肉的僵硬。这家伙比他哥藏得深。司马师是直接把刀架在你脖子上,让你别动;司马昭却是先给你唱一曲太平歌,让你自己把脖子洗干净。
“大将军此番回京,朕心甚安。淮南的战事,大将军以为,局势如何?”曹髦问得极为恳切,眼睛里写满了对司马家的依赖。
司马昭这才直起身子,脸上带上了忧虑,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。他知道,这小皇帝在考验他。
“回陛下,毋丘俭和文钦,不过是疥癣之疾。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,实则行叛逆之事。家兄领军亲征,又有陈泰、邓艾等重臣辅佐,旬月之内,必将平定。”
“但……”司马昭声音一转,压低了几分,“淮南多年不平,根源在于人心不稳。司马师这次一走,洛阳城里,有些人,又开始不安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