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点名,但那视线却像一条毒蛇,在殿内游走了一圈,最终像是不经意地,扫过了侍立在侧的周恺和耿定。
曹髦心里冷笑。这司马昭,果然是来立规矩的。
“大将军说的是,朕也有此担忧。不过,朕年轻识浅,朝中诸事,还要仰仗大将军。尤其是朝中那些不服管教的,大将军尽管放手去办。不必顾虑朕的面子。”曹髦说得极其大方,像个糊涂的冤大头。
司马昭眼中立刻闪烁出得意的光芒。他要的就是这句话——皇帝授权,让他可以对任何“不安分”的人动刀。
“陛下圣明,体恤臣等。臣一定竭尽全力,为陛下稳固大魏江山。”司马昭躬身行礼,比刚才恭敬了三分,但腰弯得也更假了三分。
曹髦知道,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:第一,司马昭现在的心思全在淮南那块肉上,和清理洛阳城内的“异己”上;第二,他确认了司马昭的性格,比司马师更爱权力,更爱享受权力的滋味。司马师是为了一统大局,司马昭却是为了当皇帝。
“大将军,淮南战事虽然顺利,但远方边境,亦不可不防。蜀汉姜维,必会趁机北犯。”曹髦突然提到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,“朕以为,征西将军邓艾,功劳卓着,能力出众,大将军可否将他调回来,坐镇长安?”
此话一出,司马昭的眼神瞬间收紧了。
邓艾,那是司马师的人。司马昭刚掌权,就想动司马师的人?这小皇帝是真糊涂,还是在试探他?
“陛下所言极是,邓艾确实是栋梁之才。只是……”司马昭斟酌着词句,心里快速盘算着,“淮南战事未平,邓艾将军正在西线牵制姜维,此时调动,恐生变数。不如等淮南捷报传来,臣再与陛下商议邓艾将军的去向。”
他拒绝了。拒绝得滴水不漏,逻辑严密,但态度却是不容置疑的。
曹髦心里明白,司马昭不是怕姜维,他是怕邓艾。司马师临走前把邓艾放在西线,就是给他弟弟留下了一把随时可以收割他性命的刀。司马昭自然不会让这把刀靠近洛阳。
“既如此,一切由大将军定夺。”曹髦再次表现出柔顺,甚至带着一丝被拒绝后的委屈,“朕相信大将军的判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