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充。司马昭的鹰犬,最精于察言观色、闻血而动的冷酷之人。
他来得太快了,比曹髦预计的,要快上整整一天。
曹髦缓缓睁开眼睛,瞳孔中映着阁内昏暗的光线。他知道,贾充此来,绝不是为了什么修缮。他定是嗅到了什么,或者,仅仅是来查看,这少年天子,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,只沉醉于丹青。
曹髦轻轻叹了口气,脸上堆起一丝无奈而疲倦的笑容。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被贾充的闯入打扰了清净的艺术家。
“贾中郎倒也勤勉。” 曹髦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。
他清楚,贾充一脚踏入东阁,目光必然会首先落在那些新选上来的“隐士”身上。而那些人,现在还带着他刚刚交给他们的、来自死亡的使命。
他能做的,便是将这危险的局面,变成一场关于艺术和礼仪的,无聊的拉锯战。
他听到贾充的声音,已经近在咫尺,带着一种惯常的、毫无情感的冷漠:“臣奉太傅钧令,特来代为问安……”
下一刻,贾充的身影,将整个东阁的入口,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下。曹髦知道,这场围绕着几个隐士和一幅画的博弈,正式开始了。
这黑暗中潜伏的试探,像旧丝绸上的霉斑,一旦沾染上,就再也洗不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