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隐士

“松庵的字画,取来一观。” 曹髦平静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,像是刚刚从午睡中醒来。

那幅字画展开。画的是一株孤松,立于绝壁之上,笔法倒也清奇。曹髦的目光,却钉在那画右下角的一块拇指大小的飞白上。飞白,本是墨色不足所致的瑕疵,但这个飞白的位置和形状,却像极了某个特定的北方城池的地图符号。

他不动声色,只是淡淡赞了一句:“这松倒是有风骨,只是墨色稍欠,失了沉郁之气。”

他将手放在桌案上,指尖在案面轻轻叩击了三下。这是事先约定好的——“可用,已阅。”

那名儒生松庵,始终低着头,只当皇帝在批评自己的画技。他走上前,毕恭毕敬地接过画卷,袖口拂过案面,带走了那微不可闻的三声叩击声。他知道,洛阳城中的消息,现在开始,可以通过他手中那支蘸墨的笔,和那些看似无害的山水卷轴,悄悄地流向那些等待在城外的忠贞之人。

而那河东匠人,则被曹髦安排去负责宫中修缮时,刻录文字的工作。这匠人沉默寡言,目光沉稳。他将负责的,是那些最难被查觉的、隐藏在石碑缝隙中的,细如发丝的刻痕。

“去吧,” 曹髦对他们挥了挥手,“好好完成朕交给你们的差事。丹青也好,刻石也罢,都是记录历史的。”

两位“隐士”退下,东阁重新陷入那种带着灰尘的、凝滞的安静中。

曹髦知道,他此刻如同一个在蛛网上小心翼翼行走的蜘蛛,每一步都必须精确,每一步都必须付出代价。他利用这些人的忠诚,将他们置于司马氏的眼皮底下,如果暴露,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。然而,他没有选择。只有这最隐秘的、用艺术和学问包装起来的通道,才能避开司马昭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。

他闭上眼,仿佛看见南方淮南,诸葛诞的旌旗已经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那是血腥味的预兆。

此刻,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沉重而稳健。周恺的脸色一变,低声道:“陛下,是太傅身边的中郎贾充,说是奉太傅之命,前来巡视东阁的修缮事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