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这番话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太学生们心中那道名为“门第”的堤坝。
殿外的寒门学子们,原本自卑地低着头,此刻却一个个抬起头来,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他们听懂了!天子在告诉他们:真理不掌握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手里,真理掌握在做事的人手里!掌握在他们这些懂得修桥铺路、懂得稼穑耕织的人手里!
“行胜于言!行胜于言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,紧接着,殿外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。
而殿内的世家子弟们,则面面相觑,有的愤怒,有的惊恐,有的若有所思。
小主,
这场讲学,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曹髦没有引用一句生僻的经典,而是用最朴素的语言,阐述了“万物皆流,无物常驻”的道理,阐述了“时势造英雄”而非“血统造英雄”的历史观。
当曹髦离开辟雍殿时,他没有乘坐御辇,而是步行穿过人群。
这一次,没有人再因为他的帝王身份而仅仅是礼节性的下跪。那些寒门学子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,仿佛在看着一位将带他们走出黑暗的先知。
……
太学讲经的风波,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洛阳全城蔓延。
不出三日,洛阳的茶楼酒肆、街头巷尾,随处可见激辩的人群。
城西,“听雨轩”茶楼。
这里原本是名士们清谈玄学、挥麈论道的高雅之所,如今却充满了火药味。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!”一名身穿锦袍的年轻士子拍着桌子,唾沫横飞,“什么‘行胜于言’?我辈读书人,胸藏锦绣,口吐珠玑,难道要去和那些泥腿子比种地吗?陛下这是被奸人蒙蔽,乱了尊卑!”
坐在他对面的,是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青年,虽然衣着寒酸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这位兄台此言差矣。”寒门青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劣茶,反驳道,“陛下所言,乃是大道。昔日诸葛孔明躬耕于南阳,难道他就不是读书人了吗?若无隆中之‘行’,何来三分天下之‘策’?兄台口口声声尊卑,难道兄台的尊贵,仅仅是因为令尊是朝廷命官,而不是因为兄台有经世济民之才吗?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诡辩!”锦袍士子涨红了脸,“你这等穷酸措大,懂什么圣人微言大义!”
“我是不懂微言大义。”寒门青年站起身,目光灼灼,“但我懂,若是没有我们这些穷酸措大在边疆戍守,在田间劳作,兄台此刻怕是连这杯茶都喝不安稳!这便是陛下说的——矛盾!既然兄台享受了‘盾’的安稳,就别看不起铸盾的人!”
“好!说得好!”
周围的茶客纷纷叫好,有人鼓掌,有人起哄。
类似的场景,在洛阳各处上演。
人们迅速分化为两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