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吧。”朱廷琰轻拍她的背,“明日我让墨痕去查那个记号。现在,你和孩子最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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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闭上眼,强迫自己入睡。但梦中,她看见那只青鸾从黑暗中飞出,盘旋在金陵城上空,羽翼投下巨大的阴影。
四、晨起惊变
第二日清晨,沈清辞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朱廷琰已起身开门,门外是墨痕,脸色凝重:“王爷,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锦绣堂的周掌柜,”墨痕压低声音,“昨夜暴毙家中。”
沈清辞坐起身:“什么?”
墨痕继续道:“今早他家仆人去叫门,发现人倒在书房,七窍流血,已死多时。官府的人已经去了,初步查验是中毒。”
沈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周安昨日刚被训斥,当晚就中毒身亡——这绝不是巧合。
“死因确定吗?”沈清辞问。
“说是服用了砒霜,茶杯里有残渣。”墨痕道,“但蹊跷的是,书房门窗从内反锁,是密室。官府初步判断是自杀。”
自杀?沈清辞不信。周安昨日虽惶恐,但绝无死志。况且,若真是自杀,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?
“备车。”她起身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不可。”朱廷琰拦住她,“你身子重,不宜去那种地方。我去。”
“我要去。”沈清辞坚持,“周安的死与我有关,我必须去。而且……”她眼中闪过锐光,“我想看看,是谁在我回金陵的第一天,就给我送这份‘大礼’。”
朱廷琰知道劝不住,只好陪她同去。顾青黛听说后也要跟去,被陆明轩劝住,让她留在府中等消息。
周安家住在城西一条小巷里,是个二进小院。此时院外围了不少街坊,指指点点。衙役守在门口,见朱廷琰和沈清辞的马车来,忙进去通报。
很快,金陵知府匆匆迎出,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子,姓吴。见到朱廷琰,他连忙行礼:“下官参见郡王。不知郡王驾临,有失远迎……”
“吴知府不必多礼。”朱廷琰摆手,“本王只是陪王妃来看看。周安是王妃铺子的掌柜,突然身亡,王妃心中不安。”
吴知府看向沈清辞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掩饰:“王妃节哀。下官正在勘查现场,初步看来,似是自尽。”
“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?”沈清辞问。
“这……”吴知府犹豫,“现场血腥,恐冲撞王妃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吴知府只得引他们进去。周安的尸体已被移走,但书房还保持着原样。房间不大,靠窗一张书桌,墙边两排书架,正中一张八仙桌,桌上摆着茶壶茶杯。
沈清辞走到桌前。茶杯倒了一个,茶水洒在桌上,已干涸成深色痕迹。她拿起茶壶闻了闻,又仔细看杯底——果然有白色粉末残留。
“砒霜是下在茶壶里的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吴知府道,“壶里茶水也有毒。周安应是泡了一壶茶,喝下后毒发。从现场看,门窗皆从内锁死,钥匙在屋内,并无外人进入痕迹。”
沈清辞环视房间。窗户是木棂纸糊,从内插着插销。门是木门,门闩完好。确实像密室。
但她注意到,书桌上有一叠账本,最上面一本摊开着,正是昨日她看过的锦绣堂账目。而在账本旁,放着一支笔,笔尖墨已干,但笔杆上……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她拿起笔细看。划痕很新,形状——像半片羽毛。
又是鸟翅的印记。
“吴知府,”她放下笔,“周安家中可有人?”
“有一个老仆,已询问过,说昨夜周安从铺子回来后就进了书房,说不许打扰。老仆睡下,今早才发现人没了。”吴知府道,“另外,周安妻子早逝,无子女,家中就他一人。”
“铺子里的伙计呢?可有人与他结怨?”
“这个下官还在查。”吴知府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有邻居说,昨日傍晚,曾见一个生面孔在附近徘徊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动:“可记得特征?”
“只说身形中等,走路有些跛。”
跛足?沈清辞与朱廷琰交换眼神。这个特征,太容易伪装,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。
离开周家时,已近午时。回到马车上,沈清辞沉默良久,才开口:“不是自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廷琰握紧她的手,“但现场没有破绽,官府只能这样结案。”
“他们要的不是周安的命,”沈清辞缓缓道,“是警告。警告我,金陵不是京城,这里的水很深。警告我,有些事,不该碰的别碰。”
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:“他们敢动你——”
“他们现在还不敢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周安之死是示威,也是试探。看我们反应,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做。”她看向窗外,“所以,我们得接着演下去。锦绣堂要继续开,书院要继续建,就当……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但暗地里,”朱廷琰接话,“要把这些人挖出来。”
沈清辞点头,抚摸着腹部:“为了孩子,为了以后真正的太平日子,这些人,必须清干净。”
马车驶回王府。春日阳光正好,庭院里海棠初绽,一片欣欣向荣。但沈清辞知道,这安宁之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她想起昨日在锦绣堂看到的那个记号,想起周安笔杆上的划痕,想起邻居口中的跛足人。
青鸾的阴影,果然还未散去。
而这场金陵的“人间烟火”,从一开始,就注定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