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婉仪投井自尽的消息传遍六宫,连带那具无名白骨,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。有人说赵婉仪是畏罪自杀——因为她诅咒皇后,现在事情败露,无颜苟活。有人说她是被人害死的,那具白骨就是证据。
皇上震怒,下旨彻查。慎刑司、御林军、甚至宗人府都介入了。一时间,宫中人人自危。
清辞去给皇后请安时,在坤宁宫外遇见了周常在。周常在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,见到清辞,匆匆行了个礼就要走。
“周常在。”清辞叫住她。
周常在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,眼神躲闪:“沈……沈贵人。”
“赵婉仪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清辞轻声道,“你们是同乡,想必很难过。”
周常在咬了咬唇,眼泪又掉下来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……她前天还跟我说,等开春了,一起去御花园放风筝……”
她哭得伤心,看起来情真意切。但清辞想起那些密信,想起周家与复国会的关系,心中没有半分同情。
“节哀。”清辞淡淡道,转身进了坤宁宫。
皇后今日精神好些了,靠在榻上喝药。见到清辞,她屏退左右:“昨晚的事,本宫听说了。”
清辞行礼:“娘娘都知道了?”
“德嫔死了,赵婉仪死了,井里还有白骨。”皇后看着她,“沈清辞,你到底查到了多少?”
清辞从怀中取出那五封密信的抄本——原件在晚棠那里,这是她连夜抄录的。呈给皇后:“娘娘请看。”
皇后接过,一一看完,手微微颤抖:“虚云子……复国会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中有了怒火,“所以梅妃是本宫的孩子,都是他们害的?”
“是。”清辞点头,“而且他们还在继续。周世安在太医院,周明德在江南,赵婉仪在宫里……他们布了一张大网。”
皇后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:“本宫要他们死。”
“但现在动不了。”清辞冷静分析,“周世安是太医院院判,没有确凿证据,动他会打草惊蛇。周明德远在江南,赵婉仪已死……我们需要更大的鱼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太后。”清辞压低声音,“密信中说‘太后可用,但需控制’。太后可能不是主谋,但一定是知情人。我们需要从她那里打开缺口。”
皇后沉默良久:“太后每月十五去宝华殿祈福。昨日就是十五,本宫出事。你说……这两者有没有关联?”
清辞想起宝华殿观音像底座的裂缝,想起血咒钱,想起长公主说虚云子三日前出现在宝华殿。
“宝华殿一定有问题。”她肯定道,“但那里守卫森严,我们进不去。”
“本宫有办法。”皇后从枕下取出一块令牌,“这是先帝赐的‘慈恩令’,持此令可入宫任何地方,包括宝华殿。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小主,
又是只能用一次的东西。清辞接过令牌,沉甸甸的,像接过一条命。
“今夜子时,”皇后看着她,“宝华殿有夜祭,守卫会松懈。你拿着令牌进去,查清楚那里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今夜子时。清辞握紧令牌:“臣妾遵旨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皇后握住她的手,“若事不可为,就退出来。令牌可以再想办法,命只有一条。”
同样的嘱咐,皇后说过,晚棠也说过。清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至少在这冰冷的宫里,还有人在乎她的生死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
离开坤宁宫时,清辞在宫道上遇见了贤妃。贤妃今日穿着素服,脸色苍白,见到清辞,停下脚步。
“沈贵人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德嫔走了,赵婉仪也走了。这宫里……越来越冷了。”
清辞看着她:“娘娘节哀。”
贤妃笑了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哀?本宫有什么可哀的?该哀的人……早就哀不动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沈贵人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该知道,有时候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这是在警告她。清辞直视贤妃:“娘娘是在说德嫔和赵婉仪吗?”
贤妃眼神一凝:“本宫谁也没说。”她转身离开,走出几步,又回头,“对了,周常在今早来找本宫,说想搬出永和宫。本宫准了。那地方……晦气。”
永和宫,德嫔的故居,如今空出来了。清辞看着贤妃离去的背影,心中疑窦丛生。贤妃为什么要让周常在搬出来?是保护她,还是……别有用意?
回到延禧宫,清辞开始准备晚上的行动。令牌,信号烟花,匕首,还有一小包姜司药给的解毒散——以防万一。
傍晚时分,慕容晚棠来了。她带来了一个消息:“白骨的身份查出来了。”
“是谁?”
“梅妃宫里的一个宫女,叫翠儿。”晚棠道,“景安三十七年三月,也就是梅妃死的那一个月,她突然‘病逝’,说是得了急症。但当时的记录很模糊,连葬在哪里都没写。”
翠儿。清辞想起梅妃血书上提到的“赵宫女”——会不会就是她?
“所以翠儿是被灭口的,”清辞推断,“因为她知道梅妃被下毒的真相。凶手杀了她,抛尸枯井,一埋就是二十年。”
晚棠点头:“而且凶手留下了赵婉仪母亲的金簪——可能是栽赃,也可能是警告。警告赵婉仪的母亲,如果不听话,她的下场就和翠儿一样。”
一环扣一环。复国会用这种方式,控制了一个又一个人。
“还有,”晚棠压低声音,“我查到周世安明天会离京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说是去江南采药,但我怀疑……他是去和周明德碰头。”晚棠眼神锐利,“这是一个机会。如果他们碰面,我们也许能抓到更多证据。”
“但周世安走了,太医院那边……”
“姜司药会盯着。”晚棠道,“她现在是院判代理,有权查看所有药方和记录。”
清辞稍稍放心。姜司药是可信的,至少目前是。
“你今晚要去宝华殿?”晚棠问。
清辞点头:“皇后给了令牌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清辞摇头,“宝华殿夜祭,人多眼杂,两个人反而容易暴露。我一个人去,你在外面接应。”
晚棠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清辞坚定的眼神,最终点头:“好。但你记住,一有不对,立刻发信号。我就在外面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,晚棠才离开。临走前,她给了清辞一个小瓷瓶:“里面是‘真言散’,少量可致幻,让人吐露真言。也许用得上。”
清辞接过,瓷瓶冰凉。真言散……也许,她真的需要。
夜色渐浓,子时将至。
清辞换上一身深色宫装,将令牌、信号烟花、匕首、解毒散、真言散一一藏好。春桃担忧地看着她:“小主,您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清辞拍拍她的手,转身出门。
夜色中的宫道空旷寂静,只有风声。清辞沿着阴影潜行,很快来到宝华殿外。殿内灯火通明,诵经声隐隐传来,夜祭已经开始了。
她绕到殿后,那里有个小门,平时锁着,但有令牌就能开。清辞取出慈恩令,插入锁孔——轻轻一转,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