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清辞的黑衣人惨叫一声,弩箭脱手,钉在地上。他的手腕上插着一枚飞镖,深可见骨。
蓑衣人走到清辞面前,拉下斗笠。清辞看见一张陌生的脸——三十多岁,相貌普通,但眼神很亮。
“沈姑娘,请跟我来。”他的声音也很普通,没什么特点。
“你是谁?”
“陆大人安排接应你的人。”蓑衣人简短道,“这里不安全,快走。”
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陆文渊的院子,里面还在打斗。她咬了咬牙,跟着蓑衣人往巷子深处走。
蓑衣人带着她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间米铺后门。他敲了敲门,三长两短。门开了,里面是个仓库,堆满了米袋。
“这里暂时安全。”蓑衣人道,“沈姑娘先在此歇息,我去接应陆大人和慕容姑娘。”
“你知道晚棠?”清辞惊讶。
“陆大人交代过。”蓑衣人没有多说,转身离开。
清辞坐在米袋上,心乱如麻。晚棠怎么样了?陆文渊能脱身吗?周世安的人怎么会知道她们的行踪?是陆文渊身边有内奸,还是……
她不敢想下去。
雨还在下,从仓库的小窗看出去,天色灰蒙蒙的。苏州城在雨中沉默着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随时可能张开獠牙。
清辞握紧怀里的玉佩。母亲,外祖父,如果你们在天有灵,请保佑晚棠平安。请保佑我们,能渡过这一劫。
而此刻,虎丘塔下,周世安正站在塔前,仰头看着这座千年古塔。
雨中的虎丘塔显得格外肃穆,塔身湿漉漉的,檐角挂满水珠。周世安身后站着几个心腹,都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“人找到了吗?”周世安问,声音很平静。
“还没有。”一个心腹颤声道,“但已经包围了那片区域,他们跑不了。”
“跑不了?”周世安笑了,“陆文渊在苏州经营这么多年,会没有后路?你们太天真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让他们跑。”周世安转身,看向雨中的苏州城,“跑得越远越好。我要看看,陆文渊这些年到底藏了多少底牌。等他把底牌都亮出来,我再一网打尽。”
心腹们面面相觑,不敢接话。
周世安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——和清辞那块很像,但雕的是龙,不是凤。这是龙佩,前朝皇室信物,他花了十年时间才找到。
“龙凤合璧,天下归心。”他喃喃道,“沈墨啊沈墨,你藏了这么多年,最终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。你的外孙女,你的旧部,你的一切,我都会收下。”
他握紧龙佩,眼中闪过贪婪的光。
而在他头顶,虎丘塔第三层,东墙的某块砖下,那本真正的账本静静躺着,等待着被人发现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苏州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,慈宁宫里,太后正躺在病榻上,气若游丝。
贤妃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药:“太后,该喝药了。”
太后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她:“东西……拿到了吗?”
贤妃点头,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:“拿到了。这就是太后要的,复国会在朝中的成员名单。”
太后接过名单,看了一眼,笑了:“好……好……有了这个,皇帝就能……肃清朝堂了……”
“太后放心,臣妾会亲自交给皇上。”
太后摇头:“不……你交给……容华……让她转交……你……不能暴露……”
贤妃明白了。太后是在保护她。
“臣妾遵旨。”
太后闭上眼睛,声音越来越低:“告诉皇帝……小心……江南……那里……要乱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的手垂了下去。
贤妃心中一紧,伸手探了探太后的鼻息——还有气,但已经很微弱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也在下雨,雨水顺着琉璃瓦流下,在檐下挂成一道水帘。
江南要乱了。
她知道。
因为清辞在那里,晚棠在那里,周常在那里。
而她们,都是这场乱局中,最重要的棋子。
贤妃握紧手里的名单,眼中闪过决绝。
这一局,她必须赢。
为了太后,为了皇帝,也为了……她自己。
雨还在下,从江南下到京城,仿佛永不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