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说了,婚约已定,就是夫妻。妻子不回,夫君来接,天经地义。”巴图笑了笑,“安抚使,王爷的耐心是有限的。您最好早做打算。”
清辞看着他,忽然问:“长公主在左贤王那里,过得可好?”
巴图脸色微变:“什么长公主?在下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清辞笑了,“那回去告诉左贤王,本官可以履行婚约,但有一个条件——长公主的人头,作为聘礼。”
巴图眼中闪过惊愕,但很快掩饰过去:“安抚使说笑了。”
“不是说笑。”清辞站起身,“本官与长公主有血海深仇,此仇不报,无心婚事。左贤王若真有诚意,就拿长公主的人头来换。否则,婚约作废。”
巴图死死盯着她,良久,才道:“在下会转告王爷。”
他转身离开,脚步有些匆忙。清辞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冷笑。拓跋宏,你想玩?我陪你玩。
晚棠从屏风后走出来:“清辞,你这么做,会不会激怒拓跋宏?”
“就是要激怒他。”清辞道,“他和长公主合作,本就各怀鬼胎。我提出这个条件,就是在他们之间插一根刺。拓跋宏若杀了长公主,复国会不会放过他。若不杀,我们的婚约就有理由拖延。”
“可万一他真的杀了长公主呢?”
“那更好。”清辞眼中闪过寒光,“长公主一死,复国会群龙无首,陈志远就少了一个靠山。而且,拓跋宏杀了长公主,等于背叛盟友,他在夷狄王庭的声誉也会受损。”
晚棠明白了:“一箭双雕。”
“不止。”清辞道,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沈清辞,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。想利用我,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窗外,雨开始下了。淅淅沥沥,敲打着窗棂。
接下来的几天,清辞深居简出,除了每日例行的议事,几乎不出府门。她在等,等陆文渊的消息,等萧翎的调查,等各方的反应。
第三天,陆文渊来了,带着一身雨水。
“清辞,查到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周盐政的棺材里,是空的。守墓人说,下葬当晚,就有人把尸体运走了。”
果然。清辞心中一紧:“周姑娘知道吗?”
“还不知道。我没敢告诉她。”
“先瞒着。”清辞道,“周盐政既然假死脱身,一定有他的计划。我们不要打乱他的布局。”
陆文渊点头,又道:“江南旧部那边,联络好了。明晚子时,土地庙见。”
“好。”清辞想了想,“陆伯伯,您再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查陈志远的家眷。”清辞道,“他在江南为官,家眷应该也在。找到他们,控制起来。必要的时候,这是筹码。”
陆文渊神色复杂:“清辞,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这手段不光彩。”清辞苦笑,“但非常之时,用非常之法。陈志远敢动我母亲,我就敢动他家眷。”
陆文渊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我去办。”
他离开后,清辞站在窗前,看着雨幕。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晚棠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:“萧翎送来的。”
清辞拆开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但信息惊人:
“陈志远,原名陈平,长公主乳母之子。二十年前入宫为太监,后得长公主提拔,净身出宫,改名换姓,科举入仕。与夷狄往来多年,走私军械,贩卖情报。证据已搜集部分,三日后奉上。另,皇帝已知陈志远底细,但暂不动他,似有用意。小心。”
清辞握紧信纸。陈志远居然是太监?还是长公主的乳母之子?难怪他对长公主如此忠心。
皇帝知道却不抓他,是想放长线钓大鱼?还是……皇帝也在利用陈志远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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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烧掉信,对晚棠说:“准备一下,明晚我们去土地庙。”
“太危险了,陈志远可能派人跟踪。”
“所以要小心。”清辞道,“走密道,多绕几圈。”
第二天夜里,雨停了,但雾很大。苏州城笼罩在乳白色的雾气里,像一座迷宫。
清辞和晚棠换上夜行衣,从安抚使府的密道出发。密道是前朝修建的,年久失修,有些地方已经坍塌,只能爬着通过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终于到了出口——土地庙的神像后面。
庙里已经有人在等。除了陆文渊,还有七八个老者,都是江南旧部的核心人物。看见清辞,他们纷纷起身行礼:“沈姑娘。”
“各位叔伯请坐。”清辞示意,“时间紧迫,长话短说。江南的局势,各位都清楚。朝廷不信任我们,陈志远要架空我们,夷狄虎视眈眈,复国会阴魂不散。我们该怎么办?”
一个白发老者开口:“沈姑娘,我们听你的。你说怎么办,我们就怎么办。”
“我要做的,不是造反,是自保。”清辞环视众人,“但自保也需要力量。我想重组江南旧部,不是以复国为名,而是以保境安民为责。各位叔伯可愿意?”
众人对视,纷纷点头:“愿意!”
“好。”清辞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,“这是我拟定的新组织架构。陆伯伯任总指挥,各位叔伯分任各堂堂主。我们明面上还是江南旧部,但暗地里,要训练新兵,储备粮草,搜集情报。目标只有一个——保住江南,等朝廷真正能治理这里的人来。”
一个中年汉子问:“那陈志远呢?”
“暂时不动他。”清辞道,“他是朝廷命官,动他就是造反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抓不到把柄,同时暗中搜集他的罪证。等时机成熟,一举扳倒。”
“时机什么时候成熟?”
“等夷狄退兵,等复国会覆灭,等朝廷……”清辞顿了顿,“等朝廷换一个真正关心江南的巡抚来。”
众人明白了。这是长期斗争,急不得。
商议完毕,清辞正要离开,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“被包围了!”晚棠脸色一变。
清辞示意众人安静,自己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雾很大,但能看见许多人影,手持火把,把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。
为首的是陈志远。
他穿着官服,背着手,站在雾中,像一尊冰冷的雕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