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,了望哨传来警报:“黑船来了!”
江天相接处,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帆影。那是女真人的船队,三十艘黑船排成锥形阵,船头破开江水,速度极快。船上的女真士兵手持长弓,腰佩弯刀,在暮色中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。
“准备迎战!”晚棠厉喝。
水寨船队也列阵完毕,呈半月形展开,封住了江面最窄的一段水道。这里是长江的咽喉,水流湍急,暗礁密布,大船不易通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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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军对峙,江风呼啸,战旗猎猎。
女真船队中,最大的一艘黑船上,站着一个身披熊皮大氅的壮汉。他手持一支纯金打造的令旗,猛地向前一挥!
进攻开始了。
三十艘黑船同时加速,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水寨船队。船头的女真弓箭手开始放箭,箭雨遮天蔽日。
“举盾!”晚棠下令。
水寨船只纷纷竖起木板和盾牌。箭矢钉在木板上,发出密集的笃笃声。有箭矢射中船帆,有箭矢射中船身,但水寨的船小而分散,损失不大。
“放火船!”江老七在另一艘船上高喊。
十艘满载火油和干草的小船从侧翼冲出,顺流直下,撞向黑船队形!女真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,前排的几艘黑船躲闪不及,被火船撞个正着。火油泼洒,火焰腾起,黑船瞬间变成火船!
但女真人反应极快。后排的黑船迅速散开,用长杆推开火船。一些女真士兵甚至跳上着火的船,用沙土灭火。
“放箭!火箭!”晚棠再下令。
数百支火箭腾空而起,像一场火雨,洒向黑船队。又有几艘黑船被点燃,但更多的箭矢被女真人的盾牌挡住。
战斗进入白热化。双方船只纠缠在一起,刀光剑影,喊杀震天。水寨的弟兄们虽然勇猛,但女真士兵训练有素,装备精良,渐渐占了上风。
清辞站在指挥船上,心急如焚。照这样打下去,水寨撑不到天亮。
就在此时,下游方向,突然亮起了无数火光!
那不是船上的火光,而是……岸上的火光!沿着长江南岸,一条火龙蜿蜒而来,那是成千上万支火把组成的队伍!
“是义军!”了望哨上传来狂喜的呼喊,“江南各府的义军到了!”
清辞举目望去,只见岸上旌旗招展,虽然杂乱,但数量惊人。冲在最前的是一面“周”字大旗——周盐政的旧部到了!接着是“吴”、“越”、“楚”……江南各府的义军,竟然提前集结,连夜赶来!
“天助我也!”晚棠精神大振,“传令!全军出击!配合义军,前后夹击!”
水寨船队士气大振,发起猛攻。岸上的义军也开始用弓箭、投石机攻击黑船。女真船队陷入前后夹击的困境,阵型开始混乱。
最大的那艘黑船上,身披熊皮的壮汉怒吼一声,挥动金旗,下达了撤退的命令。黑船队开始转向,想要突围。
“不能让他们跑了!”清辞高喊,“拦住他们!”
但女真黑船的速度太快,又悍不畏死,几艘船甚至直接撞向拦路的水寨船只,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。
眼看黑船队就要冲出包围圈,上游方向,突然传来了……鼓声?
那不是战鼓,是祭祀用的法鼓,节奏诡异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紧接着,江面上涌起了大雾!浓雾来得极快,转眼间就笼罩了整个江面。
“怎么回事?”晚棠惊疑。
浓雾中,传来巴特尔萨满苍凉的声音:“长生天的子民,停下你们的船!”
雾散开一些,众人看见了一幅奇景:江心处,停着三艘造型奇特的船,船身涂成白色,船头立着图腾柱。巴特尔站在中间那艘船的船头,手持骨杖,杖顶的宝石发出幽蓝的光芒。
女真黑船队停了下来。不是他们想停,而是……船动不了了!
“是冰!”了望哨惊呼,“江面结冰了!”
真的结冰了。以巴特尔的船为中心,江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。虽然不足以冻住船只,但极大地阻碍了航行。黑船队被困在冰层中,进退不得。
“萨满巫术……”女真壮汉脸色铁青,“鞑靼人竟敢插手!”
巴特尔朗声道:“完颜洪烈!你偷学禁术,炼制蛊毒,玷污了萨满的神圣!今日,我以长生天的名义,收回你的力量!”
他举起骨杖,宝石光芒大盛。女真黑船上,那些萨满巫师突然抱头惨叫,七窍流出黑血,一个个瘫倒在地——他们的法力被废了!
失去了萨满的支持,女真士兵的士气崩溃了。水寨船队和岸上义军趁机发动总攻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清辞站在船头,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,心中百感交集。这一夜,长江成了修罗场。但这一夜,江南的儿郎们,用血肉之躯,守住了家园。
“我们赢了。”晚棠走到她身边,轻声道。
“不。”清辞摇头,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望向北方,望向那座黑沉沉的金陵城。
城里,还有一个更大的敌人。
还有一个,必须了结的恩怨。
但今夜,至少今夜,他们可以喘口气。
可以,为死去的弟兄,默哀片刻。
长江水滚滚东流,带走鲜血,带走死亡。
也带走,这个漫长而血腥的夜晚。
黎明终将到来。
就像这江水,无论经历多少曲折,终将奔向大海。
而她们要做的,就是成为那道,劈开黑暗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