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偷窃与惩戒

这一声喊得平静,反而比高声叫骂更叫人腿软。吴翠枝第一个凑过来,探头往里看,楚顺溜溜地跟在后面,楚平把吴翠枝扶进来,马秀兰抱着佑佑站在最外边,楚莱弟领着大丫缩在门边。

孟珍没有长篇大论,指着灶膛里那堆黑糊的玉米粒,让大家看清楚,然后说了烧掉的是什么——那是留着开春点种的粮种,少了这一把,秋收就少一块地的收成。

楚安缩着肩膀,把头低下去,嘴里说“不就是几粒玉米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够大家听清楚。

孟珍从墙边取下那根挂着的藤条,没废话,在楚安背上结结实实打了三下,声音脆响,楚安倒吸了口冷气,没敢叫出来。

吴翠枝张了张嘴,但孟珍的眼神扫过来,那句“娘你轻点”就没能说出口。

打完,孟珍把藤条搁回原处,让马秀兰把今天午后楚安的那份口粮从记录上划掉,明日早饭也减半,直到还清那把粮种的数目为止。

楚安抬起头,脸上憋着一股红,嘴角动了动,终究没有顶嘴,拂袖出去了。

楚顺摸了摸自己鞋底,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神色之间掠过一丝心虚,很快又变成无事人的模样。

孟珍把这一幕收进眼角,没有说破。

今天玉米面的事,昨天粮食挪位置的事,这两件事摆在一起,她心里已经有了一条线。但楚顺比楚安滑,没有抓到实处之前,按下去的力道要另算。

下午的事没有就此揭篇。楚安回屋窝着,晚饭时出来,看见自己碗里少了一块红薯,把筷子拍到桌上。孟珍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,少吃一顿不会死人,烂掉的粮种却喂不回来。

吴翠枝借着给楚平夹菜,往楚安那边啧了一声,算是声援,孟珍随口补了一句,在她自己口粮还没撑到月底之前,最好省着力气。

吴翠枝脸色一变,没有再吭声。

夜里,月色遮进了云层,院子里黑黢黢的一片,枣树影子趴在泥地上,显得格外深沉。

大约戌时过半,院墙外头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响动,像是有人踩着墙根的碎石,停了一下,又挪了一步。

最先察觉的是孟珍。她本就睡得浅,那一声响钻进耳朵,她睁开眼,在黑暗里静了片刻,侧耳听了听,声音不像野狗——野狗走动是连续的,而这一声踩完,后面跟着的是刻意压住的屏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