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先生目光落到那卷黄绫上,一秒,一秒,移开。
他在估算。
门口,老妇人身后,火把的光把那片空间照得清清楚楚,二十个人,全副武装,刀已经出了鞘,但没有举起来,那是一种更叫人难受的姿态,比直接架刀还叫人难受。
老妇人往前走了两步,进了书房。
她扫了一眼那个敞开的暗格,嘴角往上动了动,“东西不在那儿,已经好几天了。”
王先生没接话。
她也不需要他接。
“哀家在这王府住了四十年,什么地方藏什么东西,比这府里任何人都清楚。”老妇人把那卷黄绫往桌上一放,拍了拍手,像是放下一样寻常的物件,“包括这个。”
王先生终于开口,声调不高不低,“老夫人好手段。”
“什么手段。”她摆摆手,在椅子上坐下,腰背挺直,气定神闲,“不过是活得够久。”
停了一拍,她抬眼,看着王先生,“王先生,你今晚带人进府,算是私闯。哀家可以让人把你们拦在这里,等外头的仗打完,再做处置。”
王先生没动。
“也可以,谈。”
就这两个字,出来得很随意,但随意里有东西压着,压得很沉。
跟在王先生身后的人对望了一眼,王先生抬手压了一下,手势极小,他们便重新立定,不动了。
“老夫人想谈什么?”
“不是我想谈。”老妇人低头,看了一眼那卷黄绫,“是这东西,让你们不得不谈。”
她说得对。
那卷东西现在在她手里,天机阁今晚来,目标就是它,空手走的话,这趟算什么,算白跑,算把人情和踩点全部赔进去,账怎么算都不好看。
王先生把整个身子的重心,悄悄往右腿上转了一点点。
他在想退路。
书房东侧有窗,窗外是回廊,回廊接着后院的矮墙,矮墙翻出去是内夹道……
老妇人没看他,像是在看桌面,“王先生,哀家活到这把年纪,见过太多聪明人,在最后关头打算靠腿解决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都没走成。”
王先生把重心移回来,两脚重新踏平,他扯了一下嘴角,那不算笑,只是一个动作,“老夫人请说。”
老妇人这才真正把目光抬起来,两只眼睛不大,但亮,是种藏了很多年月的亮,她说,“先帝这道密诏,王爷拿到手,想用它做什么,你比哀家清楚。他那点心思,哀家看在眼里,不戳破,是因为……”她停了一停,把语气里那点叹的成分收干净,“是因为他是哀家奶大的孩子,哀家不愿意他死。”
书房外头,风把廊上的灯笼吹动了一下,光跳了跳。
“但他要走的这条路,是绝路。”
老妇人说这句话,声音压下去,压得很低,像说给自己听,也像说给这整间屋子的黑暗听,“密诏到他手上,他敢拿出来,就是死。今晚那帮人冲进来,已经说明对面不会给他活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