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西岐王城的死气沉沉截然相反，此刻的天水城内外灯火通明，战旗猎猎，处处透着一股蓬勃昂扬的肃杀之气。

经过半个月的全力清扫与修缮，城内原本堆积如山的骸骨已被大商士卒尽数收敛，在城南十里外的向阳山坡上筑起了一座高大的京观义冢，立碑焚香。城中倒塌的街巷重新铺上了青石，九口污秽血池被黄土彻底填平，玄鸟黑旗插满了四面城头。

临时帅府大堂内，炭火熊熊，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。

青衍一袭青衫，端坐在主位之上，右手食指与拇指捏着那只暗金色的九幽玉瓶，随手在掌心把玩。

左侧客座上，孔宣依旧捧着他那盏热茶，一身五色霞衣纤尘不染；哪吒蹲在旁边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抓着一个刚剥开的橘子往嘴里塞，腮帮子鼓得老高。

大堂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豪迈的脚步声。

“哈哈哈！副教主！孔总兵！大捷！大捷啊！”

武成王黄飞虎顶盔贯甲，大步流星地跨入堂内，身上的甲叶还带着塞外的寒气，整张国字脸上却红光满面，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
青衍收起功德玉瓶，抬眼笑道：“看武成王这副高兴劲儿，周边各城的清剿战事，想来是十分顺利了？”

“何止是顺利，简直是势如破竹！”

黄飞虎走到堂中抱拳行礼，随后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卷舆图，大步上前铺在青衍面前的案几上，伸出手指在天水城周边的版图上重重一划：

“回禀国师！这半个月来，末将奉命率领二十万偏师，以天水城为中心向南北两翼辐射扫荡！除去天水城周边那七座早已被西方教妖魔吃空的死城之外，方圆五百里内的岐山南麓、渭水北岸共计十座重镇城池，如今已尽数插上了我大商的玄鸟战旗！”

旁边的哪吒咽下嘴里的橘子，瞪圆了眼睛凑过来：“半个月拿下十座城？黄伯伯，你带人一路飞过去的吗？西岐那些守军这么不经打？”

“哪吒小兄弟有所不知，这一路过去，末将麾下儿郎连弓弦都没拉开几次！”

黄飞虎拍着大腿，嗓门洪亮，“阐教妖仙伙同西方教魔头屠灭天水城百万军民的恶行，根本瞒不住人！当初天水城外的溃兵逃散四方，把那天夜里的惨状传遍了整个关中！再加上末将按照国师吩咐，将天水城收敛白骨、仙师请地府接引百万亡魂的实情写成告示，用响箭射进各座城池里！”

黄飞虎越说越解气，重重一拳砸在掌心：“那些城里的西岐守将和百姓得知真相后，把姬昌父子和阐教妖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！我大商铁骑刚在城外列阵，根本不用攻城，城里的守军自己就把姬昌立的牌位砸了，大开四门，捧着户籍印信出城迎降！不少百姓更是推着独轮车主动给咱们大军送水，哭着求咱们早点打进西岐城，替他们死在天水城的亲人报仇雪恨！”

“十座城池，我大商大军未损一兵一卒，尽收西岐半壁膏腴之地！”

话音落下，大堂外侍立的一众商军将领个个挺直腰杆，满脸骄傲，昂扬的战意几乎要冲破殿顶。

随着十座城池民心归附，冥冥之中，大商原本就已经雄浑无比的人道气运再次暴涨一截。堂外的夜空中，隐约传来阵阵清越的玄鸟长鸣，将军营上空的血煞寒气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
孔宣放下茶盏，淡淡扫了一眼舆图上的十处红圈，微微颔首：“得道多助，失道寡助。阐教自诩顺天应人，干的却是断子绝孙的勾当，如今反倒替大商省去了攻坚的功夫。”

青衍低头看着舆图，手指轻轻点在最西端那座孤零零的西岐王城上。

这就是人道大势的威力。

阐教总觉得凡人只是蝼蚁，只要捏住了“天命”和姬昌这面招牌，就能随意摆布人间王朝更迭。却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，当天水城血祭的真相彻底撕碎了西岐“仁义”的遮羞布，所谓的天命周室，在关中百姓眼里就已经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吃人魔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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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了国师，末将麾下暗探昨日还在陇西一带截获了一条趣闻。”

黄飞虎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，“半个月前，西岐二公子姬发带着散宜生等一帮文官弃城西逃，一路跑到了两千多里外的河西走廊最西北端，占了宁西城。听说姬发还特意把城池改名叫什么‘临安城’，号称要在那边建立陪都呢！”

“噗——”

青衍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，差点直接喷在舆图上。

临安城？

好家伙，山外青山楼外楼，西岐歌舞几时休是吧？

姬发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，这名字一改，偏安一隅、完犊子跑路的味儿瞬间就溢出屏幕了，连风水都不用看，纯纯的亡国之兆。

“临安？名字倒是取得挺贴切，确实只能让他临时安生几天。”

青衍放下茶杯，擦了擦嘴角，站起身来。

见青衍起身，堂内的黄飞虎、哪吒以及门外一众大商偏将瞬间收敛笑意，齐刷刷挺直身躯，目光灼灼地望向主位。

“周边羽翼已除，粮道畅通，三军士气正盛，也没必要再给广成子他们留喘息的时间了。”

青衍目光掠过舆图上天水至西岐之间那八百里一马平川的渭水平原，声音清朗平静，却带着一股席卷天地的凛冽杀伐之意：

“武成王听令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黄飞虎抱拳单膝跪地，甲叶铿锵作响。

“留五万新附军士驻守后方各城，安抚流民，维持春耕粮道。”

青衍右手一挥，袖袍猎猎鼓荡：“明日拂晓，全军拔营起寨，兵发西岐王城！”

“末将领命！！”

黄飞虎猛地抬头，眼中精光爆射，声震屋瓦。

堂外，数十万大商铁骑的营盘连绵数十里，无数火把在夜风中同时燃起，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赤色火海，直映得西面天空一片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