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火旺的圆珠笔尖悬在复写纸上方,半天没落下去。
赵敏刚才那句“他是我前男友”说完,审讯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。
刘宇没给她喘息的时间。
“你利用方鱼换指纹卡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他会因为这件事毁掉一辈子?”
赵敏的手铐碰了一下铁环,发出很轻的响声。
“想过。”
“那你还做了。”
“裴砚秋是把我和我妈从烂泥坑里拽出来的人。我妈改嫁之后继父天天喝酒打人,是表哥每个月寄钱过来,供我念完中专,托关系把我塞进了公安局。”
赵敏的手指在铁桌面上划了一道。
“他开口让我帮忙的时候,我拒绝不了。”
“所以你拿前男友的前途去还人情。”
赵敏没接这句话。
刘宇翻开笔记本,把几个关键时间节点核对了一遍。
“十二月十三号晚上,你勒死裴砚秋之后,打电话叫顾之行过来。顾之行让你自首,你拒绝了。之后你做了什么?”
“回了深市。”
“怎么回的?”
“坐长途大巴,从沧海到深市,夜班车,凌晨两点发车,早上九点到。”
“车票呢?”
“扔了。”
“十二月底你又回了栖云山庄?”
“对。拿裴砚秋的东西,从保险箱里取登记簿。”
“那次你一个人去的?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怎么进去的?案发之后现场应该封了。”
赵敏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封条贴了,但锁没换。裴砚秋给过我一把后门钥匙,从后院石阶那条路进去的,没人看到。”
刘宇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——栖云山庄后门钥匙。
“保险箱密码331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裴砚秋告诉我的。他说万一他出了事,保险箱里的东西让我处理。”
“登记簿你取出来之后,在最后一页加了那行字,又放回去了。你的目的是让警方打开保险箱的时候看到这行字,把调查方向引到我身上。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呢?你放回去之后,保险箱你重新锁了?”
“锁了。密码没改。”
刘宇把钢笔搁下来。
该问的核心问题都问完了。赵敏杀裴砚秋的动机、过程、善后,以及登记簿最后一页的来龙去脉,全部对得上。
他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底下。
“笔录你看一遍,没问题签字。”
陈火旺把复写纸翻过来递到赵敏面前。赵敏低头看了两分钟,拿起圆珠笔在最后一行签了名字,字迹跟平时一样工整。
签完之后她抬起头。
“刘警官,方鱼在医院还好吗?”
刘宇已经走到门口了,手搭在门把上。
“活着。比你对他好。”
他没回头,推门出去了。
顾之行的审讯比赵敏短。
他坐在郑科长办公室的木椅上,歪着的眼镜始终没摘,手铐挂在椅背的横档上。
刘宇问了三个问题。
“九九年七月八号,你在外贸大厦天台上对孙大磊使用了药物诱导,导致其坠楼死亡。你承认吗?”
“承认。”
“十二月上旬,你在栖云山庄对八名装修工人使用药物和心理暗示手段,导致其在意识受控状态下集体自缢死亡。你承认吗?”
顾之行的手指在椅背横档上攥了一下。
“承认。但我当时认为他们是货主派来的——”
“我问的是行为事实,不是你怎么想的。承认还是不承认?”
”……承认。“
”十二月十三日晚间,你接到赵敏电话后赶到栖云山庄,看到裴砚秋的尸体。你没有报警,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。为什么?“
顾之行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看了很久。
”我报了警,我也完了。“
刘宇把笔记本合上。
”签字。“
顾之行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,名字写了两遍才写清楚。
周国昌最难缠。
他蹲在值班室铁栅栏里面,见刘宇进来就开始嚷嚷。
”我要请律师!我有权请律师!“
刘宇搬了把椅子坐在栅栏外面,没理他。
”周国昌,九八年裴砚秋以走私货款入股永昌实业,你帮他洗钱。九九年裴砚秋假死后,你一块钱接手全部股权。”
“鸿远贸易是你注册的壳公司,法人林德华是假身份。东门路220号的租约也是用林德华的名字签的。这些事你认不认?“
周国昌的嘴抖了几下。
”我、我是被裴砚秋逼的——“
”你从沧海市公安局偷走登记簿全本复印件,今天上午持刀袭击顾之行。这两件事你总不能说是被逼的吧。“
周国昌不吭声了。
”登记簿复印件你偷走之后看了没有?“
”……看了。“
”里面有没有跟你有关的内容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