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昌咽了口唾沫,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”有。“
”什么内容?“
”登记簿第三页……有一笔永昌实业的汇款记录,裴砚秋记的账。金额,日期,用途——写的是‘建材款’,但实际上是那批走私货的尾款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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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宇在笔记本上记了最后一笔。
”签字。“
周国昌的手哆嗦着签了,字歪歪扭扭的,跟名片上烫金的”总经理“三个字判若两人。
三份笔录做完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
刘宇从值班室出来,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是那根坏的,明一下暗一下。郑科长从楼上下来,手里端着紫砂杯。
”三个人怎么处理?“
”赵敏涉嫌故意杀人、伪造证据、妨碍司法公正,顾之行涉嫌故意杀人九人,周国昌涉嫌洗钱、盗窃案件证物、袭击他人。三个人全部移交沧海市公安局。“
”我这边配合你们出个协查函,人你们自己押回去。“
”麻烦郑科了。“
郑科长摆了摆手,端着茶杯上了楼。
刘宇站在走廊里给张大打了最后一个电话。
”张大,三个人全到手了。赵敏承认杀裴砚秋,顾之行承认九九年替身案和栖云山庄八个工人的事,周国昌承认洗钱和盗窃证物。口供全部签字画押。“
电话那头沉了两三秒。
”后勤科姓马的也查清楚了。他确实给周国昌通过风,张大门什么时候开会、证物柜什么时候开,都是他传出去的。不过他没参与核心犯罪,按泄露办案信息处理。“
”登记簿原件呢?“
”在我身上,没离开过。“
”那就好。张大,人我明天押回沧海。火车票陈火旺去买。“
”方鱼呢?“
”方鱼身体还没恢复,医生说至少再住一周。到时候让罗虎分局的人帮忙安排转院回沧海。“
”行。路上当心。“
电话挂了。
刘宇把听筒放回去的时候,手指有点发麻。从前天凌晨到现在,他算了算,大概睡了不到四个钟头。
陈火旺从审讯室出来,手里攥着三份复写笔录,纸卷在一起,跟个卷筒似的。
”刘队,笔录好了。郑科那边协查函明天上午能出。火车票我去买,还是T106?“
”嗯。买三张硬座,再加三张押解票。“
”得嘞。“
陈火旺把笔录塞进挎包,拍了拍包盖。
”那我现在去火车站。你呢?“
”我去医院看一眼方鱼。“
两人在分局门口分了头。陈火旺往左拐去火车站方向,刘宇往右骑着自行车奔医院。
到了医院三楼,辅警小吴还在病房门口,这回看的是一本《知音》,封面上印着一个烫了卷发的女人和一行大字——”我的丈夫竟然是卧底”。
“方鱼怎么样?”
“下午吃了碗面条,精神挺好的,还问了你们的事。”
刘宇推门进去。
方鱼坐在床上,背靠着叠了两层的枕头,手里捏着半个橘子在剥。指甲缝里的黑泥洗掉了,手腕上的胶布也换了新的,白得扎眼。
“方鱼。”
方鱼抬头,橘子皮搁在被子上。
“抓到人了?”
“赵敏、顾之行、周国昌,全部到案。”
方鱼的手停在半空,橘子瓣掉在被子上滚了一圈。
“秋姐她……”
“涉嫌故意杀人,要移交沧海。”
方鱼没说话。他把掉在被子上的橘子瓣捡起来,搁在床头柜上,手指上沾着橘子汁,在白色床单上蹭了两道黄印子。
“你好好养着。过几天会有人安排你回沧海。到时候你的证言还要正式做一次笔录。”
方鱼点了下头,嗓门哑着。
“刘警官,我能问一句吗?”
“说。”
“秋姐杀裴砚秋,是因为那八个工人?”
“是。”
方鱼的嘴巴动了两下,最后什么都没讲出来。
刘宇在床边站了几秒,转身走了。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,冬天的深市下午四点多就开始发暗。街上的霓虹灯还没亮,路灯先亮了,橘黄色的光打在马路牙子上。
刘宇骑着自行车往分局方向走,骑到半路膝盖又疼了。那条裤子破了个洞,冷风灌进去,髌骨周围火辣辣的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在一个烟摊上买了包红塔山。
摊主是个穿棉袄的老太太,收了钱找零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。
“小伙子,膝盖流血了。”
刘宇低头看了看,裤子破洞那块确实渗了一片暗红。
“没事,蹭的。”
老太太嘟囔了一句“年轻人不爱惜身体”,转头去理货了。
刘宇撕开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点。骑上车继续走。
到分局的时候陈火旺已经回来了,手里捏着六张火车票,蹲在分局门口台阶上啃一个凉透了的肉包。
“买到了。明天下午两点的车,T106,硬座。押解票单独开的,跟列车段那边打了招呼。”
刘宇在他旁边坐下来,台阶上的水泥冰得硌屁股。
陈火旺从口袋里摸出火柴,帮刘宇把嘴里那根烟点了。
两个人在分局门口的台阶上并排坐着,面前是罗虎区的马路,自行车和摩托车混在一起,偶尔有辆公共汽车晃过去,车身上刷着“椰风挡不住”的饮料广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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