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让你明天别去骊山。”杜掾的声音忽然急了,“他们会带你去看‘大种’。到了那里,你身上的信会被硬激出来。以你现在的底子,受不住。人没死,气先散,连种人都做不成。”
陈直沉默。他想起老者说明天带他去见“它”。原以为是奉常寺的地底,可听杜掾的意思,那地方在骊山。
“我若不去,他们不会怀疑?”
“会。所以我带你走。”杜掾说,“今晚就走。咸阳南门我熟,天亮前能出城。出了城,回安丰里,或者往西去,都行。先躲过这阵。”
陈直几乎就要信了。他往前迈了半步,手搭在门闩上,忽然停住。
“你身后是谁?”他问。
门外一下子安静了。
过了几息,杜掾笑了。那笑声比哭还难听:“陈直,你果然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“你带了人来。”陈直后退两步,把木刀横在胸前,“杜掾,你今晚要是真想救我,就不会翻墙进来,更不会站在门外说这么多。”
门外没有回答。
接着,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墙头滑过,像有东西贴着瓦片爬,从东墙到西墙,把整座小院围了一圈。
陈直的心跳得像擂鼓。他退到墙角,把油灯一口吹灭。屋里全黑了,只有月光从门缝底下挤进来,白得发青。
“陈直,”杜掾的声音又响起来,不装了,冷得像冬天井沿上的冰,“把门打开。奉常寺的人要见你。现在。”
陈直没动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吓人。手里的木刀像活了,刀柄上那穗形雕纹里,缓缓渗出一点温热的潮气。
他慢慢把刀尖对准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