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母若觉着困了,便随宫人去偏殿歇一歇。锦被衾褥都是新换的,炭盆也烧得旺。
只是这个时辰宫里只有些温茶点心,熟的只有面条,若伯母饿了,便暂时将就一番,明儿个再随本宫吃些便饭。”
贾敏忙道:“殿下言重了,臣妇并不饿。这一路坐着车进来,倒也不曾累着,殿下不必费心。”
长乐公主便也不多劝,只招了招手,一个宫女上前,笑盈盈地将贾敏引往偏殿去了。
暖阁里便只剩了长乐公主与黛玉二人。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哔剥声,像是替她们先暖了场。
长乐公主这才真正地、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黛玉一番。
黛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却也不躲,只微微侧了侧头,笑道:
“长乐这般看我,倒让我有些心虚了。莫不是信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,如今见了真人,要当面讨回来?”
长乐公主听了,果然笑了起来,拉着黛玉的手在自己身旁的贵妃榻上坐下,又将一壶温着的热汤推到黛玉面前,口中道:
“常说字如其人,我先前与你通信时便想着,湘君定是个奇女子。今日一见——”
她笑着摇了摇头,像是想找一句话来收尾,“倒是我那‘奇’字用得俗了。
你站在那里,便是‘奇’字本身,哪里还需要旁的词来作配。”
黛玉接过那盏热汤,低头抿了一口,那汤是红枣桂圆熬的,入口温润甘甜。
她抬起眼来,慢悠悠地笑道:“若说字如其人。
我前儿看长乐的字迹,笔画里带着一股爽利劲儿,倒像是个花木兰式的巾帼人物。可今日见了真人——”
她也故意稍作停顿,目光在长乐脸上停了一停,才弯了弯嘴角,“却比花木兰好看多了。”
长乐公主先是一愣,显然没料到黛玉会这样接话。
她眨了眨眼,随即拿帕子掩着嘴笑了起来,指着黛玉道:“果然奇!果然与众不同!
敢这么拿我打趣的,我这十四年里也就你一个了。旁的人见了我,不是磕头就是低头,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。
你倒好,头一回见面就拿我跟花木兰比。”
她说着,便端起自己面前那盏温茶来,朝黛玉举了举,“来,以茶代酒,迎你头一遭进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