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加急电报,是三天前的事。
三天前,四九城,南锣鼓巷。
刘桂英腌的酸菜起缸了口,嫌缸碍事,要挪到墙根。缸不算大,可连汤带菜也有一百来斤。李晓婉下班回来,正赶上刘桂英和苏芳俩人抬着缸较劲。
妈,我来搭把手。
不用你!
李晓婉嘴上应着,手上还是搭了一把。就这一把,缸抬起来,挪了五步,落地。
当时啥事没有。俩妈还说闺女力气见长。
当夜,李晓婉见了红。
先是肚子一阵阵发紧,她没言语,怕吓着人。等刘桂英起夜,看见西厢房灯亮着,推门一看,李晓婉坐在炕沿,脸白得跟窗纸一个色。
老太太腿一软,扶着门框就喊出来了:满仓!满仓!快!
这一嗓子,把全院都喊醒了。
东屋的灯亮了,西屋的灯亮了,前院后院的灯,一盏接一盏全亮了。
王满仓披衣服的手都在抖,可他做的头一件事,是摸起桌上的表,又摸出那个小本,拧开钢笔,记了一笔:三月廿六,夜,十一点四十。
大爷!都啥时候了你还记!李晓东急得直蹦。
闭嘴。老头把本子揣进怀里,大夫要问,几时见的红,几时疼的,一阵隔多久,都得有数!
李江山蹬来了三轮车。苏芳和刘桂英一左一右把李晓婉架上踏板,拿棉被裹了三层。三轮车出了胡同口,全院的人站在当院,谁也没回去睡。
孙嫂子搓着手念叨:保佑保佑,千万没事。
赵大爷背着手在院里转圈,转了八圈,忽然站住,冲鸡窝的方向作了个揖:状元啊状元,你明儿一早,得下俩蛋,听见没?晓婉丫头好了,你得下俩。
医院里,走廊的灯白惨惨的。
三轮车蹬到医院,李晓东车没停稳就跳下来去喊大夫,喊得整层楼都探出头。值班大夫让这一大家子吓了一跳,问清缘由,一边安排检查一边数落:见点红就这么大阵仗,头一胎吧?
头一胎头一胎。刘桂英迭声应着。
头一胎也不用全家都来。大夫哭笑不得,留两个人,其余回去等信儿。
没人动。大夫也不撵了,摇摇头进了检查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