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当天,天没亮,王家先乱了起来。
状元鸡病了。趴在窝里,脑袋耷拉着,食盆里的谷子一粒没动。赵大爷蹲在鸡窝边,一宿没睡,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。
昨儿还好好的,一天一个蛋,从没落过。老头嗓子都哑了,今儿它要戴红花当仪仗的,这可咋整!
全院都惊动了。孙嫂子扒着鸡窝看:是不是昨儿谁喂多了,撑着了?
撑着了能蔫成这样?
李晓婉扶着门框看了一眼,回头喊:妈,您来看看。
刘桂英过来,把鸡从窝里掏出来,掰开嘴看了看,又摸了摸嗉子,下了结论:没事,吓着了。昨儿东子挂灯笼,竹竿子砸了鸡窝顶,它让惊着了。灌点温水,喂把泡软的小米,静养一上午,保准好。
真的?
妈啥时候骗过你。王家乐把人往屋里让,大爷,您先回去洗脸梳头,今儿您是大忙人,喜联还没贴呢。
温水灌了,小米喂了,鸡窝搬到背风的墙角,盖上麻袋片。日头爬上房檐的时候,麻袋片底下传来一声,咯咯哒。
又过了一个钟头,咯咯哒,咯咯哒。
赵大爷冲过去掀开麻袋片,状元鸡站在窝里,抖了抖毛,昂首挺胸。窝里头,一个热乎的鸡蛋躺着。
下蛋了!老头举着鸡蛋满院跑,我就说它思想过硬!状元就是状元,啥时候都不掉链子!
全院哄堂大笑。孙嫂子打趣:大爷,昨儿半夜是谁哭着喊着说状元要不行了?
谁?谁哭了?赵大爷脖子一梗,我那是替它着急!组织考验它的时候,我比谁都信任它!
五月廿六,宜嫁娶。
代销点门口,赵大爷的喜联贴上了。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。老头背着手在联子底下站了一袋烟的工夫,逢人便说:七遍,写了七遍,一个点都没漏。
状元鸡脖子上系着一朵大红花,让赵大爷抱着,在喜联底下接受检阅。鸡也不怕人,歪着脑袋看人,像个检阅队伍的首长,咯咯两声,围观的孩子笑倒一片。
两对新人,一处办事。
李二狗穿一身崭新的蓝制服,是韩春妮拿攒下的布票给他做的,头发拿水抿得光光的。韩春妮穿一件红格罩衫,胸前别着红花,平时厉害的一张嘴,今儿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
赵建国和王佳悦从东北赶来,赵建国头一回穿中山装,浑身不自在,领口勒得直扭头。王佳悦穿一件枣红的新褂子,眼圈从早上起来就是红的。
王满仓掐着表主持,小本换成了新的,封皮上五个大字:婚宴总台账。
都听好了!老头一抬腕,上午十点整,吉时!新人就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