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多口人,老老少少,从王家门口一直站到胡同拐角。
拜了天地,拜了高堂,李二狗站在当院,该他说两句了。他憋了半天,脸涨成紫红色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抹平。
玻璃板底下供了俩月的那张信纸。
我,我念个东西。他扯着嗓子,这是我给春妮写的第一封信。春妮同志,你好吗。我很好,铺子也很好。天还冷,你多穿衣裳。
全院静了一瞬,紧跟着笑倒一片。
李二狗把信纸一翻,接着说:后头这四个字,是春妮拿红笔批的,进步很大。我今儿当着全院的面立个誓,往后我的字,我的日子,我的春妮,都得是这四个字,进步很大!
掌声、叫好声、口哨声,差点把房瓦掀了。韩春妮站在旁边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嘴上还不饶人:谁是你的春妮,证领了才一天!
领了就是我媳妇!
美得你!
敬酒的时候,孙嫂子端着酒盅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:借今儿这喜酒,我宣布个事。腊月里我跟赵大爷那场赌,大前门对千层底,狐仙派对家乐派,悬了半年了,今儿当着全院的面,了喽!
咋了?赵大爷警惕地看着她。
和局!孙嫂子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,拍在桌上,烟归你,鞋底归我,谁也不欠谁。为啥?因为这半年我也琢磨明白了,是不是狐仙不打紧,打紧的是这院里的人心。人心齐,比啥仙都灵!
赵大爷盯着那包烟看了半天,一把抓过去揣进怀里:早该这样!顿了顿,又补一句,不过狐仙是真有,我亲眼见的白影子!
行行行,有,都有。全院都笑,您老说是啥就是啥。
轮到王佳悦。她给爹妈磕了头,抬起头,一句话没说出来,眼泪先下来了。刘桂英抱着闺女,娘俩哭成一团。赵建国站在旁边,搓着手,最后朝着王满仓和刘桂英,深深鞠了一躬:爸,妈,佳悦交给我,放心。
老头老太太连连点头。
供桌那边,李晓东今儿管事。开席前,王满仓把他叫过去,指了指供桌上的丸子:上回年夜饭,你偷仨。今儿,特批,随便吃,记账上,算我的。
李晓东愣住了:大爷,真、真的?
真的。老头背着手走了两步,又回头,别撑死。撑死记账上不好看。
合锅席开摆,八桌长龙,从王家门口摆到胡同拐角。四喜丸子、红烧肉、酸菜白肉、炸带鱼、狍子肉炖土豆、摊鸡蛋,热气腾腾。状元鸡戴了一上午红花,功成身退,回窝下蛋去了。
小主,
酒过三巡,王家乐站了起来。他端着茶缸子,走到俩妈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