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满仓背着手进来,绕着摇篮转了一圈,掏出随身的小本本,就着窗亮翻开台账,一笔一划记上:六月初八,长命锁归位,工费三块六,槽子糕二斤。
爸,槽子糕就别记了吧。王家乐哭笑不得。
记上。老头头也不抬,台账就是账,一分一厘都记上,往后念安长大了,翻翻这本子,就知道他还没落地,全院就忙活上了。
院里人都知道锁取回来了,陆陆续续来瞅。赵大爷背着手踱进来,盯着锁看了半天,撇撇嘴:字是好字,可惜不是我写的。
您那字,锁面上施展不开。李晓东跟在后头探头探脑,一句话把全院逗乐了。
赵大爷瞪他:你懂啥,我那是颜体!
晌午饭刚过,王家乐换了制服,去队里报到。东北先遣队的差事交了,从今天起,他重新回车上跑线。
乘警队办公室还是老样子,墙上挂着线路图,电扇摇头晃脑地吹。他刚进门,一个半大小子腾地站起来,腰板挺得笔直,差点把椅子带翻。
师傅!小子嗓门洪亮,我叫武胜利,十九岁,新来的,队里说让我跟您学!
王家乐上下打量他。小子长得精神,就是眼里的光太足,足得有点冒冒失失。
别叫师傅,叫哥。王家乐把帽子摘了,跟车可以,头一条,车上少说话,多看。第二条,没我的口令,不许上手。
小武啪地立正。
第三条。王家乐被他逗乐了,别立正了,这不是部队。
正说着,陈卫国从里屋出来,看见他,招了招手。王家乐跟着进了里屋,陈卫国把门带上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没递给他,就在桌上按了按。
你的提干材料,部里已经收到了。陈卫国压低声音,东北那一仗干得漂亮,嘉奖令都存档了。这回十拿九稳。
谢谢处长。
谢啥。陈卫国摆摆手,材料是材料,眼下你归队跑车,车上出成绩,比啥都硬。听见没有?
听见了。
行了,去吧。陈卫国把文件收回抽屉,忽然又想起什么,对了,你媳妇快生了吧?
八月里的预产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