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乐顺着小武的目光瞟了一眼,没停脚,慢悠悠地晃了过去,顺手还帮一个打盹的老大爷把滑落的草帽扶了扶。
回到乘务室,他把门带上。
看出来了?小武眼睛瞪得溜圆。
看出来了。王家乐给自己倒了缸子水,换座不换向,专挑人堆边上坐,坐下不睡,眼珠子专往人腰上、包上粘。这是个老客。
那咱抓不抓?
王家乐喝了口水,可现在不行。他手里没东西,你抓他啥?抓他换座?
小武挠头:那咋办?
教你怎么认贼,先学三样。王家乐伸出三根手指,一看眼,旅客看窗外,贼看包;二看手,正经人的手搁在膝盖上,贼的手永远悬着,随时准备干活;三看鞋,老客的鞋必大一号,里头塞棉花,跑起来跟脚,脱了鞋还能当家伙使。
小武听得直点头,掏出小本本就要记,被王家乐按住了。
记脑子里。你在车上掏本子,全车厢都知道你是生瓜蛋子。
那咱就这么等着?
王家乐看了看表,他换四个座,是在挑下手的地界。挑好了,后半夜人睡沉了,他自然动手。到时候人赃并获,一个都跑不了。
小武咽了口唾沫:哥,你咋知道得这么细?
干乘警,头一年啥也别干,就看。王家乐把缸子放下,我头一年跟车,我师傅就让我数人,数了一年的后脑勺。
哥,你是正经公安学校出来的吧?
王家乐乐了,我是烧锅炉出身。
小武的嘴张成了瓢:烧锅炉?
烧锅炉,当乘警,都是为人民服务。王家乐拍拍他,你啥出身?
门头沟的,我爹下窑。小武挺了挺胸,我小时候,我爹一年的工钱叫人偷了,年都没过好。打那会儿我就想,长大了专抓贼。
好志向。王家乐点点头,那再教你一样,听。
车厢是有声的。车轮子咣当,人打呼噜,孩子哭,都是正经声。王家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贼下手之前,呼吸会变,又浅又快,跟猫逮耗子似的。你听熟了,闭着眼都知道哪节车厢要出事。
小武把耳朵竖起来,听了半天,只听见车轮咣当咣当。
我听不出来。
一年。王家乐说,听够一年,你就听出来了。
后半夜两点,列车过了德州,车厢里鼾声此起彼伏,连过道里的旅客都歪倒了。王家乐带着小武又开始巡车,脚步放得极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