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乐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半旧的皮箱,咣当一声,搁在炕沿边上。
“过来瞅瞅。”他把箱盖掀开。
李晓婉坐在炕沿给念宁换尿布,眼皮抬了一下。
箱子里码得齐整:左边四罐奶粉,右边两包红糖,中间一沓全国粮票,拿猴皮筋勒着,底下还压着一卷钱。
“三十四块六。”王家乐把箱子往她脚边一推,“这些日子攒下的家底,你收好。别让人瞅见,缺啥自己补。”
李晓婉低头瞅了一眼,换尿布的手没停,把念宁裹好,这才”嗯”了一声。
“嗯是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知道了。”她弯腰把箱子推到床底最里头,又拿两只旧鞋盒挡在前头,“我知道轻重。”
念宁蹬了蹬腿,小拳头挥了一下。李晓婉把她裹好,竖着抱起来拍了拍,回头瞅他:“你在外头,顾好自己。家里有我。”
一个不用问,一个不用解释。这事,就算交底了。
外屋刘桂英的嗓门进来了:“烙饼好了!趁热吃!”
堂屋里,俩妈一人抱一个娃。刘桂英抱着念安,苏芳抱着念宁,你颠一下我晃一下,配合得严丝合缝。
“快快,趁热。”刘桂英把饼往桌上一撂,“吃了好干活。”
饼是两面金黄的,咬一口直掉渣。王家乐刚咬了半张,院门口传来二狗的动静:“哥!在家没?对账!”
二狗揣着账本进来,先冲俩妈点头哈腰,再把账本往桌上一摊。
“哥,你瞅,八月的账,针头线脑都记上了。”
“进项咋样?”
“卖货三十七块六,毛利四块二。”二狗指着一行行小字,“火柴走得最快,家家断不了。再就是针线顶针。张婶一个人,一个月买了仨顶针。”
“她买那么多顶针干啥?”
“丢一个买一个。”二狗一摊手,“我说婶子您拿根绳拴脖子上,她还不乐意。”
王家乐翻了两页,指着一行:“二狗,‘暖壶’的’壶’,底下是个’业’。”
“我写的就是业啊。”
“你写的是’亚’。”
“业和亚,不都四条腿吗?”
王家乐乐了,拿笔给他改了:“回头让春妮再教教你,不然供销社来对账,人家笑话。”
“笑话啥,我媳妇说了,我这是草体。”二狗把账本一合,又压低声音,“哥,你放心走。代销点有我,春妮坐镇,出不了岔子。就是有一桩。”
“说。”
“蜂窝煤。”二狗掰着手指头,“俩妈加俩娃,冬天可不能断火。哥,原先你说让我按月拉,我拉。”
“拉啥拉。”王家乐摆手,“你要守代销点,春妮又有了身子,离不得人。煤车沉,得换个壮劳力。”他冲院里喊了一嗓子,“东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