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堂课,教室坐得满满当当。
徐教员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进门不讲客套,拿起粉笔就写。板书一笔一划,横平竖直,写满了半块黑板。
写完,他把粉笔头一搁,转过身。
“不讲废话,先出道题。”他敲敲黑板,“某站设备故障,三条线路冲突,积压七列货车。问:如何用最少时间恢复通车?”
教室里唰唰翻笔记本的声音。
科班出身的几个学员先举手。
头一个答,先报分局,再请示调度所,按预案逐级处置。第二个答,按教材第七章,先疏散后抢修,先干线后支线。第三个站起来,把故障抢修的标准工时背了一遍,几时几分该干啥,背得跟流水账似的。
一个比一个规矩,一个比一个周全。
徐教员问一个,追一句:“报批要多少时辰?”
“按章程,半个钟头。”
“半个钟头,七列车压死了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坐。”
又问一个:“先疏散后抢修,疏散到哪儿去?车是死的,线是堵的,往哪儿疏?”
那学员张了张嘴,坐下了。
冯建军也举了手,站起来把教材上的处置流程背了一遍,从第一条背到第十一条,一字不差。
背完了,环视一圈,下巴抬着,坐下。
旁边几个机关来的学员低声喝彩,说这才叫科班。
徐教员听完,不置可否,往教室后头扫了一眼。
“赵大柱。”
赵大柱腾地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:“报、报告教员,俺就会装车喊号子,这题,这题俺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徐教员又点,“姜文明。”
姜文明站起来,支支吾吾:“教员,抢修总得一件一件来吧?先修设备,再通线路……”
“一件一件来,七列车压到猴年马月?”徐教员摆摆手让他坐下,“姜文明,测绘是好手,调度还得练。”
姜文明坐下,冲王家乐挤了挤眼,意思是你行你上。
赵大柱坐下了还不老实,小声问姜文明:“刚才教员那话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咱答得不在道上。”姜文明捂着嘴,“别言语了,瞅我哥。”
徐教员的目光往门口那排一扫:“那位同志,靠门坐的,你来说说。”
一教室的目光唰地聚过来。
王家乐站了起来。
“教员,我说得土,您别笑话。”他挠挠头,“我在工地上干过。工地上砌墙,砌墙的、和灰的、搬砖的,不能排成一队干等,得同时上手,各干各的,谁先腾出手谁先上。”
“说调度。”
“调度也一样。”王家乐说,“三条线冲突,抢修和放行不能排队等。抢修分三组,并行上手,哪段先修好,哪段先放行,分段通车。积压的列车按轻重缓急排个序,拉人的先走,拉救命粮的先走,拉砖瓦的后走。”
“信号呢?”徐教员追问,“分段放行,区间信号让故障设备带着,出了追尾谁负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