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号让故障设备带着，就不能信信号，得人盯。”王家乐答得没打磕巴，“每个分段口派人值守，拿旗号灯，一列一列放，跟工地上过吊车一个理，机械坏了，人上去指挥，慢是慢点，出不了事。”

“人从哪里来？”

“站上的人不够，列车上凑。”王家乐说，“列车员、乘警，都是铁路的人，拉下来就能用。我们队里年年演练这个。”

“演练管啥用，真出事你上过现场没有？”底下有人小声嘀咕。

“上过。”王家乐说，“前年冬，桃花水冲了路基，三百多号旅客困在车上，我们一节车厢一节车厢把人背下来的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徐教员盯着他：“你这思路，哪儿学的？”

“工地上搬砖学来的。”

满教室哄堂大笑。赵大柱笑得最响，笑到一半瞅见徐教员的脸色，硬生生憋回去了。姜文明也乐，乐完了拿胳膊肘碰王家乐，意思是你咋啥都敢说。

徐教员没笑。他走下讲台，把黑板擦往桌上一放。

“笑什么？”老头敲了敲黑板，“并行抢修，分段放行。教材上没有这八个字，可这八个字，比教材上那一套管用。按部就班，那是太平年月的章法。真到了事故跟前，抢的就是时辰！”

笑声没了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王家乐。”

“干什么的？”

“乘警队，副队长。”

“烧过锅炉没有？”

王家乐一愣：“您咋知道？”

“一听这思路，就是炉火边上悟出来的。”徐教员点点头，“火急了不行，火慢了不行。啥时候添煤，啥时候捅炉，跟调度一个理。”

底下有学员小声问旁边人：“烧锅炉的还能懂调度？”

“你管人家烧啥的呢。”旁边人回他，“人家答到点子上了。”

后排忽然冒出一声冷笑。

冯建军举着手，人没站起来：“教员，我插一句。这种搞法，说白了就是经验主义，缺乏理论高度。部里办培训班，要的是规范化、制度化，不是哪个人拍脑门的土办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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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里嗡了一声。

徐教员转过头，瞅着他。

“经验主义？”老头一字一顿，“我告诉你啥叫教条主义。抱着教材不放，出了事故等请示，眼看七列车压死在站里，那才叫误事！部里办这个班，要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干部，不是背书机器！”

冯建军的脸腾地红了，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冯建军。”

“嗯。”徐教员转过身，拿起粉笔，“你的答案，我刚才听过了，教材第七章，一字不差。背得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