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票往李晓东手里一按。
“我闺女跟你处,我放心了。”
李晓东捧着票,愣在那儿,半天没缓过神。
“愣啥?”周母乐了,“把票收好,回头给玉芹挑表去。再告诉你大爷大妈,等天再凉快些,过来坐坐,两家合计合计。”
“晌午了,吃了饭再走。”周母起身往厨房去。
李晓东哪敢坐,站起来就要帮着择菜,被周玉芹一把按回凳子上:“老实坐着,头一回上门,没有让客人动手的理。”
饭桌上四个菜,摊鸡蛋摆在正中间。周父拿起筷子,头一筷子就夹到他碗里。
“叔,我自己来。”
“吃你的。”周父把筷子一放,“往后上门,不许买点心,家里啥都有。”
李晓东扒着饭,嗯了一声,眼眶有点热,赶紧多扒了两口。周玉芹坐在斜对面,抿着嘴乐,拿筷子头轻轻敲了敲碗沿。
周母送到门口,又嘱咐了一句:“往后常来,别拿自个当外人。”
“哎!哎!”李晓东连应了两声,又给二老鞠了个躬,这才退出来。
出了周家的门,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。腿是软的。
胡同口,王满仓背着手站着,瞅见他出来,迎上两步。
“咋样?”
李晓东举起那张红纸包,嗓门劈了叉:“大爷,成了!”
“瞅你那点出息。”王满仓转身就走,嘴角却压不住,“走,回家。”
走出半条胡同,李晓东撵上两步,搓着手:“大爷,两家一合计,是不是就得预备彩礼了?”
“老规矩,三十二块,再添十斤全国粮票。”王满仓头也不回,“钱不够,先跟我张嘴,别动你姐给俩娃攒的。”
“够!”李晓东把兜拍得一响,“我攒了半年了!”
王满仓站住,回头瞅他:“攒了半年的钱,舍得?”
“舍得!”李晓东把脖子一梗,“给玉芹花,一分都不心疼。”
“行。”老头点点头,接着走,“这话,回头当着周家的面,也这么说。”
消息传回院里,全院都跟着乐。刘桂英当晚就多擀了两碗面,赵大爷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三圈,末了宣布:“等东子办事那天,状元的蛋,管够!”
李晓东把中山装脱下来,叠得方方正正,双手还给王满仓。
“大爷,谢谢您。”
“谢啥。”老头把衣裳接过去,又压回箱底,“衣裳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人家相中的是你这张票后头的心。”
夜里,李晓婉哄睡了念宁,就着灯给王家乐写信。
“东子的事成了。周家婶子看了票,说票后头是心,放心把闺女给他。两家合计的日子也提了,等你回来,喝定亲酒。”
写到这儿,里屋的念安哼唧了两声。她撂下笔过去,把孩子抱起来,贴着心口颠了颠。念安咂了咂嘴,往她怀里一拱,又睡沉了。
李晓婉把他放回炕上,掖好被角,低头多看了两眼。小脸红扑扑的,睫毛一颤一颤,睡得正香。她这才回到桌前,把信写完,封好,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炕上,念宁睡得四仰八叉,俩小拳头举过头顶,跟打了胜仗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