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廿八,天刚蒙蒙亮,集合的哨子就响了。
干校全体学员,分乘三辆大车,去五里外的红星公社帮着收谷子。校务处主任站在车头上喊话:“以组为单位,一组一片地,晌午评比!掉队的组,晚饭加练!”
谷地一眼望不到边。日头还没上来,谷穗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。
王家乐他们组分在最东头。他把裤腿一挽,镰刀往手里一攥,先给大伙比划。
“手攥刀把后头,腕子别僵。”他弯下腰,镰刀贴着地皮走了一趟,一抱谷子齐齐倒下,“腰使劲,不是胳膊使劲。胳膊使劲,半袋烟的工夫就酸了。”
赵大柱照着试了一镰,谷茬留得老高。
“高了。”王家乐按住他的手腕往下压,“贴地皮,谷茬矮,老乡翻地利索,咱也不糟践柴禾。”
老金那边也没闲着。组里两个小年轻,镰刀抡得跟风车似的,谷茬七高八矮。老金过去,一句话没有,把其中一人的镰刀拿过来,握把往后挪了一指。
“攥这儿。”老金把镰刀塞回他手里,“前头沉,后头轻,甩起来省一半劲。”
小年轻试了一镰,眼睛瞪圆了:“嘿,真轻省!”
“打捆也有讲究。”老金弯腰抓起一把谷子,膝盖一顶,胳膊一拧,谷腰子一勒,三下就是一个捆,方方正正,“捆紧了,装车不散。捆松了,半道全颠出去,老乡白伺候一年。”
俩小年轻学着拧,头一个拧散了,谷粒撒了一地。老金瞅了一眼,就仨字:“捡起来。”
“一颗也得捡。”王家乐在旁边补了一句,“一粒谷子一碗粥。”
老金自己不用教。他往地里一扎,镰刀使得又稳又匀,跟王家乐并着垄,俩人一前一后,跟较劲似的,谁也没落下谁。
割到半晌,老金直起腰,瞅了一眼王家乐割过的地,谷茬齐刷刷一个高。
“好把式。”老金说了仨字,顿了顿,又补了俩,“地道。”
“金哥夸人,一上午就这两回。”王家乐抹了把汗,“我记小本本上了。”
赵大柱手上慢,嗓门不含糊。他在地头来回窜,谁直腰了他就喊:“腰弯下去!想想食堂的稠粥!想想王师傅的锅巴!”
“大柱哥,你光喊不割,你那片都长草了!”姜文明挑着水桶路过。
“我这是督战!”赵大柱一挥镰刀,“兵马未动,嗓门先行!”
日头升高,地里的热气蒸上来,大伙的腰都跟灌了铅似的。赵大柱往地头一站,扯开嗓子起了个号子:
“弯下腰来哟!”
“嘿!”一呼百应。
“镰刀贴地皮哟!”
“嘿!”
“割完这片地哟,稠粥管够哟!”